郑和目光冰冷，站在船舷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去通报你们的皇帝，大乾的舰队，来接人了！”
“半个时辰内，打开港口，把人和船交出来！再敢扣着不放，咱家就亲自上岸，问问你们到底懂不懂规矩！”
语气强硬，半分情面也不留。
这所谓的帝国，显然没让他有丝毫顾忌。
脸色惨白的异国将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争辩半句。
这等舰队若真动起手来，港口里的船只和守军，恐怕根本拦不住。
“快！掉头，掉头！回去报总督大人，再报皇帝陛下，快！”
巡逻船上的人手忙脚乱，催着水手调转船头，仓皇往港口赶去，谁也不敢再拦在前面。
半个时辰后。
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从港口深处传了出来。
封锁航道的铁索慢慢放下，原本紧闭的港口，终于向大乾舰队开放。
显然，异国皇宫里的当权者也看到了这支远道而来的庞大舰队，至少眼下，他们选择了退让。
“准许靠岸了！”
甲板上，那些凭着KPI考核抢到名额的大乾官员兴奋的浑身发抖，赶紧扶正被海风吹歪的乌纱帽。
“快，快！本官的朝服呢，拿来！”
张清拍着大腿催促，方才晕船的难受早被他忘了个干净。
“这帮蛮夷果然怕了！咱们这就下去，把商船和货要回来，再看看他们国库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没错！这么大的政绩，回京见了皇上，咱们怎么也算头功！”
王成立刻跟着附和，几名文官越说越兴奋，眼睛紧盯着岸边，巴不得宝船下一刻就能停稳。
随着沉重的铁锚落入海中，大片水花溅起，船上的人都觉着脚下微微一震。
异国港口的深水栈桥旁，大乾宝船终于稳稳停住。
粗大的跳板缓缓降下，搭上石板码头，等候下船的官员不由往前凑了几步。
早已聚在码头周围的，是成千上万的异国百姓。
他们穿着式样古怪的衣服，男女老少挤满街道两旁，伸着脖子，望向这艘从东方海面驶来的庞大战舰。
人群中不断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瞪大眼睛，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郑公公，咱们下船吧！”
张清早等不及了，凑到郑和身后，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您瞧，这帮土包子哪见过这阵仗，都让咱们大乾的天威吓住了！”
郑和却始终没动。
高高的船头上，他微眯着狭长双眼，冷冷看向码头下方密集的人群。
那些所谓的百姓，他一个接一个的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在内廷和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郑和对危险的察觉，比寻常人敏锐的多。
码头上那些看热闹的平民，站的未免太稳了。
虽穿着普通麻衣，有些人的衣裳甚至破破烂烂，可周围挤成这样，他们却少有推搡，站位也始终没怎么乱过。
几个站在前面的壮汉，更让郑和心生警觉，他们虎口都有厚茧，目光不追着宝船看，反倒时不时扫向跳板。
越过人群，郑和又看向港口后方的高处。
高耸的钟楼顶端，一道隐约的金属反光闪过，很快又藏进阴影里。
那地方，分明有人暗中盯着码头。
“张大人，你那功劳，先别急着去领。”
正准备下船的几名官员，被郑和突然抬起的手拦在身后。
他转过身，脸上的阴沉让张清一怔，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这港口，透着股邪性。”
郑和握住腰间绣春刀，略一停顿，才缓缓拔刀出鞘，周围的人顿时收起了笑容。
“传咱家的将令！”
“神机营净军，守住船舷和跳板，所有人听令行事，谁也不许擅自下船！”
旁边的神机营副将愣了一下。
“督公，可是岸上有什么不对？”
“你仔细看看，那些人当真是来看热闹的？咱们初来乍到，连岸上的底细都没弄清，急什么。”
码头上的人群仍在低声说话，郑和盯着他们，握刀的手却越收越紧。
“这帮红毛蛮子，根本没打算好好谈。”
“底下那群人，怕是换了百姓衣裳的兵，就等着咱们自己走下去！”
郑和压低声音，方才的怒意反而收了起来，只剩下让人不敢轻忽的冷硬。
“都把招子给咱家放亮了！”
“今天，咱们就留在这里，看看这帮红毛鬼究竟想干什么！人和货没交回来，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铮！”
甲板上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三百名神机营净军没有半句废话，长长的燧发枪已被背到身后，面对码头上蠢蠢欲动的人群，腰间的近战短刀齐齐出鞘。
与此同时，挂在腰带上的重型火雷也被他们攥进左手，大拇指紧扣引线拉环，谁也没有松开。
海面上狂风呼啸，甲板上的军士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港口四周，忽然没了人声。
躲在码头人群里的异国士兵，原本打算仗着人多，趁大乾人刚下船、还没站稳脚跟，一拥而上打个措手不及。
可看清甲板上那群黑衣军士的动作后，他们迟迟没敢迈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太安静了。
没有人大声呼喝，也没有人因为身陷敌阵露出惊慌，三百名军士死死盯着码头，眼神凶狠，分明已做好下船拼命的准备。
这哪里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商队，分明是一群杀惯了人的悍卒！
远处的钟楼上，几名炮手瞄准了半天，手心全是汗，拿着火折子，却硬是不敢往引线上凑。
他们毫不怀疑，这边只要一开炮，那十艘钢铁战舰上的几百门大炮，就会立即还击，整个港口都要被轰成废墟。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退！快，退下去！”
藏在暗处的金发贵族终于撑不住了，胸口憋闷的厉害，压低嗓子，一遍遍朝手下摆手。
那些藏着暗器的士兵早就不想再待，赶紧低下头，缩着肩膀退到人群后方。
直到埋伏的人撤走，金发贵族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满脸笑容，从人群里大步迎了出来。
“尊贵的东方使者！欢迎，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度！”
栈桥前，金发贵族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见船上没人回应，旁边懂汉话的通译赶紧提高嗓门，把他的话译了过去。
“误会，刚才都是误会！码头的百姓没见过这么雄伟的战舰，一时太激动，这才冲撞了各位使者！”
“陛下已经知道各位来了，特意派我在这里等候，请各位移步城中的皇家驿站，好好歇息！”
船艉楼上，郑和冷眼看着底下那人前后的变化，嘴角微微一扯，满是讥讽。
这帮蛮夷，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贱皮子。
好声好气跟他讲礼仪，他就惦记着抢你的东西，刀子一亮出来，他反倒知道低头赔笑了。
“收刀，下船。”
郑和大手一挥，净军收刀入鞘，沿着跳板稳稳走下码头，哪怕四周无人再敢靠近，他们仍在栈桥两侧列队，将大乾文臣护在中间。
户部主事张清和工部郎中王成扶正头顶的乌纱帽，这才昂首挺胸，走下大船。
脚下踩实了石板，张清非但没有后怕，反倒越看越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
“王大人，瞧见没？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港口，好的方啊，这里的人手头肯定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