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收起血书,声音压的很低,听不出半点起伏。
“好一个背信弃义。”
转过身后,他走回九龙宝座,衣摆扫过玉阶,没有片刻停顿。
“撞景阳钟!”
这一声冷喝,终于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开大朝会!在京所有文武百官,即刻上殿!”
当!当!当!
紫禁城上空,浑厚急促的钟声接连响起,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到半个时辰,文武百官便神色匆忙的赶入皇极殿,连朝服都有人没来及整理齐整。
不对劲,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皇极殿外的御林军,今日全部换上重甲,紧握刀枪,站的比往常更加严整。
龙椅上的陈宇面色冷峻,手边的御案上,摆着那封已经发黑的血书。
“李忠贤,念,给他们听。”
传遍大殿的声音不高,却让队列里最后一点低语也停了下来。
李忠贤双手捧起血书,站到御阶上,开口时嗓子有些发紧,仍尽力把每个字念清楚。
西洋诸国如何毁约扣船,如何强索舰队,又如何将大乾官民围困港湾,他一件件念了下去。
念到张清和王成持断刀守阵、郑和留守旗舰掩护众人时,李忠贤几次停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哽咽。
静下来的大殿内,连衣袖摩擦的声音都听的分明。
文武百官怔怔望着御阶,许多人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清……王成……”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户部尚书王佐,眼泪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苍老的脸颊往下流。
没有抬袖去擦,他只是扶着膝盖,慢慢挺直了腰背。
“张清是我户部的人……他们都是我大乾的读书人!”
王佐走出队列,重重跪在御道中央,声音已经哑了,最后几个字却说的格外清楚。
“没丢脸!他们没丢大乾的脸,没丢读书人的脸!”
礼部、工部、都察院的队列里,接连有人抬起头。
平日里互相算计、为了政绩争的面红耳赤的文官,此刻谁也顾不上那些旧怨,眼睛一个比一个红。
被杀伤在异乡的,是大乾的使臣!
被堵在港湾里逼着投降的,是大乾的舰队!
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听完血书才知道,与自己同殿为臣的人,在海外究竟遭遇了什么。
兵部尚书陆文渊摘下乌纱帽,攥在手里半晌,最后重重放在金砖上,双目通红。
“陛下!”
仰起头的陆文渊,脖子上青筋绷起,开口时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扣了咱们的商船,还杀伤使臣!这事若就这么算了,往后出海的官民,谁来护着?”
“臣请战!兵部上下,愿尽全力,迎回被困官民,讨个公道!”
“臣等请战!请陛下发兵救人!”
七百多名朝廷命官接连跪下,满朝文武,无一人还站在队列里。
没有人主张忍气吞声,也没有人愿让那些尚在海外的同胞继续等下去。
这封血书送到了,他们便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皇极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殿内不少人回头望去。
大批穿着海军学院服饰的军官和学员赶到宫门,经御林军通报后,急匆匆来到大殿门外。
“陛下!”
领头的几人,正是当初在南苑海军学院落选,没能随首批舰队出海的将领。
他们扑通跪在殿外广场上,手掌撑着青石板,额头已经沁出了汗。
“末将几个没选上首批舰队,这些日子,一天都没敢松懈,就等着再出海!”
一名年轻将领从怀里取出请战书,展开时太过用力,险些将纸角扯破。
上面的名字写的密密麻麻,末尾还有几个血色手印,是幸存水手带回消息后,众人连夜留下的。
“末将等请战!陛下,派我们去吧!”
“军饷晚些发也成,苦些累些,我们都认!只求能上船,能去极西大洋,把还活着的人接回来!”
“求陛下恩准!”
数百名海军学院的学员跪在后方,纷纷举起各自的请战书,喊声一遍接着一遍。
皇极殿外,连远处值守的军士也听清了那些声音。
将士愿往,群臣愿助!
陈宇从龙椅上站起,握住腰间天子剑,走到殿门前,久久看着广场上跪着的人。
殿外的海军将士仰着头,殿内的文武百官红着眼,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好!”
这一次,陈宇的声音低沉有力,殿内殿外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扣朕的船队,伤朕的官民,毁了先前立下的约定!”
“隔着十万里大洋又如何?难道朕就不去接人了?”
天子剑出鞘,陈宇握稳剑柄,抬手指向西方。
“传朕旨意!”
“集大乾之力,整备远洋水师!”
一句接着一句,陈宇说的很慢,站在近处的官员已经开始默记。
“调派精锐将士,随舰队出海,护卫官民!”
“新近下水的远洋大舰,连同护航快船,即刻检修,分批集结!”
“粮食、淡水、药材,照远洋所需备足!随船医官和通译,一个也不能少!”
看着眼前的群臣,陈宇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一次,不是寻常通商,也不是过去求他们开恩!”
“沿途诸国,愿意放行、协助救人的,照礼相待,敢扣我官民、阻拦救援的,必追究到底!”
“朕要让困在海外的人知道,大乾没有忘了他们!”
“出海!救回我大乾官民!让毁约害人者,给天下一个交代!”
“遵旨!大乾万胜!”
满朝文武与殿外将士齐声应答,喊声久久未歇,许多人伏下身时,肩膀仍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