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四溅,不断有人倒下。
战场中央早已乱作一团,几乎无人留意旗舰尾部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艘不起眼的快艇被悄悄放进了海里。
艇上坐着十名大乾最精锐的水手,其中一人死死揣着那只装有血书和账本的牛皮竹筒,其余人顾不上回头,只管拼命划桨。
“走!快走啊!”
船舷上方,李天龙嗓子早已喊哑,却还在冲他们拼命大喊。
“告诉皇上!咱们没给他丢脸!”
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快艇迅速驶离战场,一刻也不敢停,径直朝东方的海平线赶去。
厮杀还在继续,就在旗舰甲板上。
敌人实在太多,从四面八方接连攀上船舷,刚杀退一批,转眼又有一批涌上来。
神机营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还能守住的甲板越来越少。
异国公爵终于登上了大乾旗舰的甲板,身旁簇拥着几百名重甲骑士。
几名大乾高官已被团团围住,却仍在死战,谁也不肯后退,公爵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扬起,眼中尽是的意。
“东方人,你们输了!还不肯认吗?”
公爵拔出那柄华丽的骑士长剑,剑尖抬起,直直指向郑和等人。
“看清楚!拒绝伟大联盟,就是这个下场!”
背靠着背的张清和王成,浑身上下已经添了十几道伤口。
通译刚把话译完,两人便互相搀扶着站稳,谁也没有求饶,更不肯退,反倒咧着嘴笑出了声。
“输?”
一口血沫被张清吐在脚边,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异国公爵,脸上满是嘲弄。
“就你们这几个红毛番鬼,也配跟咱们谈输赢?”
王成的身子早已瘦了下去,此刻连站稳都费力,却仍硬撑着挺起胸膛,指着公爵的鼻子,拼尽最后一口气骂道。
“你们今天抢的,是我大乾的船!杀的,是我大乾的官!”
“等消息传回京城……你们等着!我们皇上绝不会饶了你们!”
“我们皇帝会派舰队来!一眼望不到头,全是战船,全是大炮!你们的国家,你们的港口,一个也别想逃!”
“我们……不过先走一步!”
“大乾天威,万世不朽!”
面前的重甲骑士站的密密麻麻,两人却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只剩卷了刃的断刀,也照样举了起来,临冲出去前,又互相扶了一把,便迎着敌人冲了过去!
……
极西大洋。
浑身湿透的十名大乾水手,咬着牙不停划桨,掌心磨破的鲜血混着海水,把木桨染成了暗红色。
谁也不敢回头。
身后的港湾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刚刚平息,大片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海面,也照清了他们布满血丝的双眼。
烧起来的,是大乾皇家舰队的旗舰。
提督郑和,还有户部主事张清、工部郎中王成,拼上性命守在那里,才给他们争来了这条生路。
水手长死死捂住胸口,那里藏着他们最后要护住的东西。
贴身放在怀里的,是一个封着火漆的牛皮竹筒。
那里面装着郑和留下的绝笔信,还有大乾远洋水师拼死保存的海图,以及西洋诸国的消息!
“划!别停!”
水手长咬破了嘴唇,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却连擦一下都顾不上。
“就是死在海里,也的先把这东西送回大乾!送到主子爷手里!”
……
两个月后。
大乾,紫禁城,乾元殿。
初夏的微风吹进敞开的殿门,殿内安静的只剩翻动图纸的轻响。
紫檀木龙案后,陈宇端坐着,手里拿着工部刚递上来的新型火炮铸造图纸,看的十分专注。
忽然响在殿外的,是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殿内的安静被彻底打破。
“主子爷!主子爷!”
李忠贤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住,整个人扑倒在金砖上,滑出去数尺远。
顾不上疼,他撑着身子爬起来,双手举起一个颜色发黑、沾满干涸血迹的牛皮竹筒,手指还在不停发抖。
“天津卫八百里加急!”
“东海巡逻船救下几个水手,就剩一口气了,这是……这是郑和公公从极西大洋拼死送回来的血书!”
陈宇手里的图纸落在御案上,他却没有再看一眼。
猛的站起身后,他跨下玉阶,接过那个牛皮竹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上面的血迹。
被海水泡的变了形,竹筒表面凹凸不平,干涸的血迹已经成了黑褐色。
火漆封口很紧,陈宇捏住边缘,用力将它扯开。
里面放着一块撕下来的白色里衣布帛,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血色深浅不一。
那些潦草凌乱的字迹,有几处几乎辨认不清,写信的人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奴才郑和,绝笔叩奏主子爷……”
“西洋诸国,背信弃义!扣我商船,夺我财货,杀伤我大乾官民!”
“奴才率舰队死战七日,勉力御敌,然弹尽粮绝,已至绝境……”
“户部主事张清、工部郎中王成,宁死不降,持断刀守阵,壮烈殉国!未堕我大乾文人风骨!”
“奴才留守旗舰,掩护众人突围!未能将满船官民平安带回大乾,罪该万死!”
“祈望主子爷,早遣大军,救回同胞!奴才等在九泉之下,恭迎大乾龙旗!”
大殿中央,陈宇站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拍案发怒,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将那块布帛握的越来越紧。
乾元殿内再没有半点声响,侍立的宫人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跪在金砖上的李忠贤,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他太清楚了,这样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主子爷越是不出声,心里的怒意便越重,此刻没人敢上前说一句劝慰的话。
陈宇盯着布帛上的血字,迟迟没有移开目光,张清和王成那两个文官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
他们曾在朝堂上为了利益争吵,为了KPI考核拼命内卷,也为了出海发财,泡在冰水里练憋气。
可真到了异国他乡,到了生死绝境,他们没有退。
这群大乾的臣子,没有跪下求饶,也没有丢下同行的官民。
拿起刀守到最后的,是这些平日里握惯了笔的人,他们用自己的命,护住了身后的同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