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活不了。”沈清棠把长条木凳拉过来,在他的面前坐下,说,“我救你是想让你死得明白。”
她伸手到怀里,把沾满泥水的牛皮圆筒取出来,在魏长渊面前慢慢的拿出那块明黄色的丝帛。
“魏大人,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展开丝帛之后,在火光中鲜红的大燕兵部印鉴给魏长渊的眼睛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当他的视线落到最后一行朱砂批注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瞳孔一下子缩小到了针眼大小。
“沈氏全族被发配到凉州,由刺史魏长渊负责,找机会把他们全部杀掉,不留一个活的。”
“不……不可能……”魏长渊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挣扎得铁链哗啦作响,“这底稿……这底稿已经被我烧掉了,怎么又……”
“为什么会落到我的手里?”沈清棠冷笑着向前倾身,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魏长渊的眼睛,“因为老天爷都不收我们沈家。你派去烧我的麦田的亲兵营,还有那个叫陈彪的校尉,都已经全部填进了坎儿井里。这东西,是地下水冲出来的。”
魏长渊僵在原地。
他所引以为豪的三千亲兵营,全部覆灭了吗?
“你认为你在给京城里的主子卖命,但是结果如何呢?”沈清棠把丝帛卷起来放回怀里,说,“你兵败被俘了,你的主子怕你泄露秘密,就让人连夜潜入水牢,给你喂了见血封喉的蛇毒。”
“你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条狗,现在这条狗已经没有用了,只好宰了它来堵住人们的嘴。”
这句话犹如一把铁锤一样,击碎了魏长渊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认为自己为家族争光,替那位大人完成大业而牺牲。但是现在,他已经失败了,而且自己的性命也被主人看作垃圾一样扔掉了。
“哈……哈哈哈哈……”魏长渊忽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庞流下来,“飞鸟尽……良弓藏……好狠的心……好狠的手段!”
沈清棠冷眼看着他发疯,直到他的笑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请告诉我。”沈清棠的声音很低沉,但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十年前,是谁陷害沈家通敌?平西军中,又有谁在接应你?”
魏长渊喘着粗气,紧紧盯着沈清棠,眼里露出了一丝疯狂的恨意。
“想知道呢?好的,我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他咬牙切齿的说,“十年前,你父亲在兵部查出一笔军需账目不一致。这笔账,牵涉到西域走私的事情。为了掩盖真相,那个人就伪造了通敌的书信,借助突厥人的手,把黑锅扣在了沈家头上!”
“那个人是谁?”
“是现在兵部尚书,皇后的亲哥哥,李……”
“嗖——!”
一声很轻的破空之声响起。
沈清棠眼睛一凛,身体比脑子还快。她没有躲避,而是迅速抽出腰间的精钢长刀,反手一刀向水牢上边只有巴掌大的通风口砍去。
“当!”
火星四射。
长刀将通体黑色,没有尾羽的精铁短箭准确无误的磕飞出去,短箭斜插在魏长渊耳后的青石墙上,短箭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那箭头上,发出幽蓝的毒光。
“有刺客!封锁关城!”沈清棠大声喊道。
门外的赵虎听到声音后,马上拿刀冲了进来,见到墙上挂着的毒箭之后脸色大变:“来人!把通气孔外面的地方围住,连苍蝇也不能放过!”
魏长渊看到距离自己耳朵只有半寸的毒箭,浑身发抖,好像筛糠一样。
于是他就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想让他活到今天晚上,刚才的蛇毒只是第一道防线,而那支毒箭才是致命的一击。
“平西军中……有他的人……”魏长渊一把抓住沈清棠的袖子,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鲜红的血液将布料浸透。
“是谁?”沈清棠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们只用死信箱来联系……”魏长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变异重楼血清的效果被他强烈的恐惧和虚弱所抵消,“但是……他负责着平西军的后勤……”
“刘炳已经死了。”沈清棠冷冷的说。
“并不是刘炳……刘炳只是个跑腿的……”魏长渊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落雁谷的粮仓……”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着嗓子叫道:
“是冬衣!小雪那天……他们要烧掉凉州大营里的冬衣库!没……没有衣服御寒……平西军……会不战自溃……突厥人……会直接打进……”
话音刚落,魏长渊的身体就猛地一挺,眼球也凸了出来。
钉在墙上的毒箭,箭杆里面有一个非常精巧的小机关。机括撞击到墙壁之后弹出,在魏长渊的鼻孔和嘴巴附近,立刻喷出了淡紫色的毒气。
沈清棠反应很快,一脚踢翻了长凳,借助长凳的力量向后退了三丈多远,同时屏住呼吸。
但是魏长渊没有来得及躲避。
毒气一进到他的身体里,脸部肌肉就开始疯狂的抽搐起来,皮下血管也全部鼓了起来,并且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三息之后,他的头就无力的垂了下来,七窍流出黑血,再也没有呼吸了。
双重绝杀。
为了灭口,对方还动用了前朝天工院的机括毒箭。
赵虎用手捂住鼻子站在一旁,看着这里,脊背发凉:“沈姑娘,他已经死了吗?”
沈清棠没有开口。她看着魏长渊的尸体,她的眼神比祁连山顶的冰雪还要冷酷。
兵部尚书李家。
平西军后勤部门的内鬼。
烧毁冬衣库。
所有线索在此刻连成一条清晰的毒蛇,张开嘴巴,准备向凉州边关发起最后的进攻。
距离小雪节气,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