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周谨言这话一出，温有才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没了骨头。
“我就知道……”
办公室的窗子关着，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壶嘴刚冒气。
周谨言轻笑一声，低声问道：
“你就不问问，什么事情？”
“还能什么事情？”
温有才一脸怨气，压低嗓子，
“肯定是井道和梅川的事情。”
周谨言点头，眼底带着赞赏，
“猜得不错，松本副课长不信咱们的说辞，让樱岛中佐调查咱们。”
一听这话，温有才苦恼地抓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就听周谨言继续说道：
“不过，樱岛中佐没信。”
温有才突然瞪大眼睛，惊喜地站起来，
“没想到樱岛中佐这么信任我们。”
周谨言见他松了口气，又开口：
“但松本副课长肯定不会这么算了。”
“他是是出了名的难缠。”
这话一出，温有才捂着自己的胸口，
“周处长，你能一下把话说完吗？”
周谨言哼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是让你小心些，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咱们再对一遍口供……”
片刻之后，温有才打开房门，刚走几步，刚到转角，就被穿着灰色大衣的武可儿拦住。
“温股长，你什么时候跟周处长关系这么好了？”
武可儿站在走廊中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站得稳稳的。
“这少说，也有十来分钟了……”
温有才神色一沉，撇嘴说道：
“武副股长不知道，周处长让我配合行动股的李股长，整理一些地下组织的可疑名单。”
他这个“副”字，咬得极重。
他假装恍然大悟，推着自己的金丝眼镜，
“看我这脑袋。你现在又是副股长了，这些事情你不知道，也正常……”
武可儿气得脸色铁青，看着温有才嚣张地从她身边走过。
武可儿走到周谨言办公室，还没敲门，房门就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周谨言神色淡然，坐回位置，
“你们说话的声音，挺不小的。”
“说吧，盯着我办公室看什么？”
武可儿盯着周谨言，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为什么松本副课长要盯着我们三个人。”
“你干什么了？”
她说到这里，指着办公室大门，
“不对，是你们。你和温有才，干什么了？”
周谨言眉头紧皱，眼神犀利，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武可儿深呼吸，面无表情，
“赵翠花告诉我的。”
“啪！”
周谨言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神阴沉，紧紧盯着武可儿。
桌上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泼出一点。
“呵呵，别动这么大的气。”
武可儿说，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我只是找她聊聊，我又不想死，目前还不想对她下手。”
周谨言冷哼一声，坐下，
“没错，松本副课长肯定不会这么算了。”
“大概就是这几天，就能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了。”
武可儿离开办公室，脸色沉重。
在她身影消失的时候，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穿黑色短款呢子风衣、脚下蹬着军靴的男人。
正是李凤鸣。
他没有穿军装，走路很轻，像怕惊动谁。
他盯着周谨言的办公室，嘴角挂着平易近人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片刻，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周谨言的办公室门打开，周谨言走了出来。
回到家后，周谨言第一时间看向赵翠花，
“娘，你没事吧？”
赵翠花摆手，盯着周谨烟，示意他自己有话说，
“我没事。”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厨房，小四正在陪着李喜乐洗菜。
灶上炖着汤，屋里有股热气，他们说话的声音，叫人听不真切。
她走到周谨言面前，低声说道：
“站长知道你现在的局面，她让你和温有才，还有武可儿，绑在一起。”
“所以，今天我遇见她，就告诉她，松本重雄盯着你们的事情。”
周谨言点头，瞧见小四端着汤出来，他微微颔首，
“我知道。”
“明天顾老师就出来了，可不能忘了这件事。”
“我让魁生去接他。”
赵翠花说完，连忙招呼，
“快坐下，先吃饭……”
次日一早，太阳难得上了一个早班。
王魁生带着人躲在暗处，巷口的雪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瞧见两个人抬着一个担架出来，直接把人丢在雪地上。
担架落地，扬起一片雪沫。
巷子里静，只有担架压雪的声响。
他们连忙冲了出去，看着顾行舟整个人都瘦脱了形，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王魁生眼泪忍不住，拿着一件棉袄给顾行舟裹上，
“老师，我们来晚了。”
顾行舟虚弱地睁开眼睛，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着王魁生的头，
“没有晚。”
“我这……不是没死……”
听着顾行舟断断续续的声音，王魁生擦着眼泪，他把棉袄往顾行舟肩头又掖了掖。
“老师，我先带你回去。”
顾行舟躺在学生做的担架上。头上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半眯着眼睛，眼角的泪花滚下来，
“好大的太阳。”
“真好……”
顾行舟安顿好了，赵翠花去见他。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赵翠花被呛了一下，整个人眉头紧皱。
李喜乐跟了进来，看着顾行舟，两步窜到床前。
她跪在地上，嘴唇颤抖，
“顾老师，喜乐没有用，没办法救你。我要是早发现你出事了，早点找人救你，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李喜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跪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不哭出声音。
顾行舟伸出手，摸着喜乐的脑袋，缓缓说道：
“翠花，你先出去。我和喜乐说几句话。”
赵翠花走了出去，她大概知道，顾行舟要对李喜乐说什么。
顾行舟躺在床上。
屋里生着炉子，药味压过了炭味。
他消瘦的脸颊带着笑，依然和以前那样温文尔雅，
“喜乐，老师告诉你。”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各个不一样的家庭。”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在一起，只因为同一个信仰。”
他说到这里，眼眶发红，伸出手放在喜乐面前，
“你愿意加入这样一个，有着信念的组织吗？”
李喜乐伸出手，握住顾行舟的手。
她的手在抖，握得很紧。
她嗓子像是被谁关上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点头。
许久之后，李喜乐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愿加入。”
房门打开，李喜乐擦拭眼角，从屋子里走出来，对赵翠花说道：
“婶子，顾老师让你进去。”
顾行舟听到关门的声音，转头朝大门看去。
瞧见赵翠花双手紧紧抓着手里的包，站在原地盯着自己。
顾行舟露出笑容，伸出手，低声说道：
“黄雀，过来。”
赵翠花的眼泪掉下来。
她站着没动，怕一走近就忍不住。
顾行舟的手上，指甲都没了，上面裹满了药。
赵翠花嗓子滚动，慢慢走到顾行舟身边，缓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手，声音低的像是一阵风，
“燕雀，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