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晚。”
顾行舟看着阴影中的赵翠花，目光带着欣赏，他瞧见赵翠花整个的蜕变。
“我这不是还活着，见到你了……”
顾行舟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
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刑具的印子，抬起来时有些抖，还是痛的，他的手慢慢放在床单上，藏进被子里，
“我之前对你还保持怀疑，心里总是担忧你完成不了任务，但每次你都给我意料之外的惊喜。”
赵翠花想到以前的事情，露出笑容，
“没想到，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顾行舟脸上带着笑意，对她说道：
“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离开。”
气氛一下沉闷，赵翠花也红着眼。
顾行舟笑了笑，低声说道：
“喜乐是个好孩子，你多带带她。”
赵翠花点头，看着虚弱的顾行舟，眼神坚定开口，
“燕雀，这种日子要不了多久了，我马上就要胜利了……”
顾行舟听到这话，眼神带着诧异，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赵翠花眼神闪烁，小声说道：
“直觉。”
顾行舟笑了笑，缓缓开口：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屋外的雪渐渐停下来。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顾行舟脸上。
他眯了眯眼，像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光，在玻璃窗户下泛着七彩的光芒。
而周谨言这边，一直等松本重雄出招，到现在都没动静。
周谨言坐在茶馆的桌旁，看着窗外街上寥寥几个人影。
茶博士靠在柜台边打盹，炉上的水壶嘶嘶响。
现在才十二月底，可日军败局已经压不住。
汪伪上层人心浮动，各寻后路。
“马上就一九四四年了……”
周谨言有预感，那将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年。
他刚端起茶水，房门就被推开。
温有才走了进来，摘下手套，哈了哈气，
“今年冬天也太冷了！”
“咱们什么事情……”
温有才坐下，刚要说话，周谨言抬手制止，
“还等一个人。”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人正是武可儿。
温有才瞧见她，脸上带着惊讶，
“她怎么来了？”
武可儿冷着脸，坐在位置上，
“我为什么不来？”
“现在特高课在暗中调查我们，也包括我。”
周谨言瞧见人齐了，这才缓缓开口：
“现在日军颓势明显，汪先生病情似乎也加重了。”
“这个局势，咱们该早做打算。”
这话一出，温有才警惕地看向武可儿，
“不是说松本副课长的事情吗？怎么说起这个？”
武可儿没有说话，她抬头盯着周谨言，眼神犀利，
“这个时候摊牌，你也不怕这个蠢货把我们给卖了……”
温有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蠢货是说自己，他指着武可儿，
“蠢货说谁呢？”
他小心地看向周谨言，低声问道：
“你们说的摊牌，什么意思？”
周谨言放下茶杯，瞥了一眼温有才，这个人参与谋杀梅川和井道，根本没不可能再次投靠日本人，
“他不敢。”
说到这里，周谨言露出一个笑，
“我是说，咱们这桌上，都是自己人。”
温有才脑子如同被雷劈过，眼镜都快掉下来，他伸手扶了扶，
“她该不会也是？”
温有才眼下嘴边“军统”的两个字，眼神呆愣愣的盯着武可儿。
“是。”
听到周谨言的话，温有才长呼一口气。
武可儿也是军统的人，没想到军统渗入这么强，看来这一次，自己又站队了，他露出笑容，
“现在咱们都是自己人了。”
武可儿眼角都没有给温有才，而是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桌上的梅子，她心里有个念头，吃一块，就一块，她终于伸手拿了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爱吃些酸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吃几个，盘子里只剩几颗，她拈了一颗，捏在指间没吃，眼底陷入了沉思。
周谨言看向武可儿，她可不是爱吃零嘴的性子，出声问道：
“怎么了？”
武可儿回过神，放下手里的梅子，眼神在周谨言和温有才身上来回。
“你们说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她想到什么，眼神犀利起来，严肃问道：
“井道和梅川的死，跟你们真没关系？”
周谨言看着她拿梅子，眼底闪过沉思，又看向温有才。
温有才意识到，周谨言不想把真相告诉武可儿。
他眼珠子转了转，整张脸皱成苦瓜，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现在是无妄之灾。”
“既然跟我们都没关系，那就不怕他查。”
武可儿说完这话，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温有才瞧见她走了，眼神试探的看向周谨言。
只见周谨言神色淡定，轻声说道：
“因为她父亲的事情，军统对她保持怀疑……”
说到这里，周谨言盯着温有才，
“有些事情还不是不让她知道的为好。”
温有才一听，冷汗下来，周谨言什么时候在军统有这份量。
“我知道了，你知道的，我嘴巴严实着。”
周谨言微微点头，对他说道：
“不管特高课怎么调查，咱们说的也是实话。”
温有才一听，自己和周谨言当然说的实话，他们确实在一块。
说谎的话是在之前赵梅川和井道的事情，而周谨言是和武可儿在一起这件事就有水份，但他也只能猜测，具体计划，他是一点不知道。
看着温有才离开，周谨言才站起身来。
次日，周谨言刚到局里，就被人喊住，
“周处长，特高课那边来人，说是要我们进行演武比赛。苏区长叫你过去。”
周谨言心头一跳。
他知道，松本这一手，是冲他们三个人来的。
他刚走到后院。
后院的梧桐树叶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树枝，树枝上还挂着晶莹的冰晶。
地上的雪凌乱，满是大大小小的脚印。
十几个日本宪兵站在原地。
雪地里站久了，他们的肩膀上都落了一层白。
个个袒胸露背，露出结实的肥膘，板着脸，目视前方。
周谨言脚步一顿，神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特务局的人站在一起，彼此窃窃私语。
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把手抄在袖子里。
樱岛正仁站在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他旁边是松本重雄，一双眼睛仿佛探照灯一般，落在周谨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