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顿站起身,走到卢修斯面前,抬手拍了拍这位传奇剑客的肩甲。
“别想了。”阿巴顿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想多了头疼。”
卢修斯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写满了怀疑:“既然连原体都被杀了,你们集结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哪?”
“去泰拉。”阿巴顿指了指外面,“洛嘉要去清算旧账,把泰拉彻底踏平。”
“带上我?”
“当然。”阿巴顿点头,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破绽,“你是第三军团最强的战士。洛嘉需要尖刀,我也需要老兵压阵。跟着大部队走,总比你带着八艘破船在亚空间里晃荡强。”
卢修斯眯起眼睛,盯着阿巴顿的眼睛。
他在混沌海里混了一万年,太清楚阿巴顿是个什么货色了。这家伙无利不起早,从来不会做慈善。
但眼下,他自己的舰队在风暴中受损严重,补给和弹药几乎见底,如果脱离大部队,在狂暴的亚空间里根本走不了多远。
更何况,他迫切需要知道泰拉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所谓的“克隆原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加入。”卢修斯松开了握剑的手,“但我只听调,不听宣。如果情况不对,我的船会随时脱离航线。”
“成交。”阿巴顿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了。
看着卢修斯转身走回主厅的背影,阿巴顿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侍立在暗处的黑色军团副官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传令给后卫舰队,”阿巴顿低声吩咐,语速极快,“等跃迁进入太阳星域之后,把卢修斯的战舰编排在第一突击梯队,怀言者正后方。”
“战帅,那是先锋死斗的位置。”副官提醒。
“我知道。”阿巴顿冷冷地哼了一声,“洛嘉要是顶不住,那帮泰拉的疯子追上来,总得有人留下来断后。怀言者加上卢修斯,至少能替我们争取半个标准时。”
副官会意,立刻低头退下。
阿巴顿走出偏殿,回到主厅。
洛嘉依然高高在上地站在那座巨大的白骨高台上。五股神力在他体内震荡,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大厅四周的恶魔雕像渗出血水与机油。
卢修斯走回台阶下方,向洛嘉微微低头:“怀言者的战帅,我的舰队将编入突击阵列。”
洛嘉低头看着他,五重混响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明智的选择,卢修斯。在五位真神的光辉下,弱者顺从,强者支配。你将见证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正当洛嘉准备继续宣讲他的神圣教义时,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原本在洛嘉铠甲表面流转的淡紫色光晕,忽然毫无征兆地拉长,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细丝,顺着地面爬到了卢修斯的脚边。
那是极其纯正的色孽本质。
卢修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作为曾经被欢愉之主宠爱的冠军,他对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但这一次,那股力量没有带来往日的愉悦与狂喜,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一缕轻柔而尖锐的意念,直接钻进了卢修斯的识海。
那是欢愉之主的声音,语调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小心........】
声音在大脑皮层回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卢修斯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后的装甲接缝里甚至渗出了冷汗。
小心?
神明在向他发出警告?
在过去的一万年里,色孽对他的指引永远是“去杀戮”、“去享受”、“去追求极致的痛苦”。神明从来不会用这种近乎忌惮的语气,告诫一个凡人要小心。
卢修斯下意识想要追问,但那缕紫色的细丝在洛嘉低头的瞬间,像受惊的游蛇一样,瞬间缩回了阴影深处,彻底断开了链接。
洛嘉似乎毫无察觉,他体内另外四股庞大的神力正处于喧嚣之中,掩盖了这微不足道的波动。
卢修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阿巴顿身上。
阿巴顿正抱着双臂站在指挥台旁边。当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时,阿巴顿不仅没有避开,反而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了一个极其沉稳、甚至称得上慈祥的鼓励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兄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跟着冲就完事了。
卢修斯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在这一瞬间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不对。
绝对不对。
洛嘉像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疯子,阿巴顿稳健得像个准备分遗产的管家,而自己的顶头上司色孽,居然偷偷跑来让他小心。
卢修斯再次按紧了剑柄。
他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有点太草率了。
................
而在现实宇宙无法触及的亚空间最高维度,一处由破碎的维度残片拼凑而成的议事空域中。
风暴在四周肆虐,空间壁垒不断剥落。
五道遮天蔽日的意志投影,正围拢在一张虚幻的圆形空场周围。
正北方,恐虐的投影如同一座燃烧的黄铜山岳,巨斧横在膝前。虽然身形巍峨,但他的右肩铠甲处,明显缺失了一大块,边缘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色焦痕。
正南方,纳垢瘫坐在恶臭弥漫的泥沼中。祂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身上时不时飘起缕缕灰白色的淡烟。每当烟气升起,祂那张肥烂的脸上就会抽动两下。
正西方,色孽斜倚在由枯骨与丝绒织成的王座上。祂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原本修长的指尖如今缺了两根,断口处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封死,无法再生。
正东方,则是刚刚坐上神位的瓦什托尔。
瓦什托尔的机械神躯流淌着暗金色的数据流,胸前的核心熔炉轰隆作响。但他那张由金属铸造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新神的喜悦,两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四位老牌主宰。
而正中央的奸奇,则隐没在蓝紫色的迷雾里。祂的法杖上落着一只干瘪的渡鸦,身上的羽毛掉得七零八落,看起来颇为寒酸。
“洛嘉已经出发了。”奸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五股力量的融合很完美,他现在觉得自己是银河的主人。”
“少废话。”瓦什托尔的金属下巴咔哒作响,“光靠洛嘉那具躯壳,根本不够平账。亚空间的债务还在按秒计息,如果泰拉没有被砸烂,我的熔炉就会被当成呆账吸干。”
瓦什托尔扫视了一圈:“按照契约,你们也得派兵。”
空场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恐虐重重哼了一声,把巨斧往虚空里一顿,震得四周的空间泛起波纹,但他没有接话。
纳垢则把头埋得更低,慢吞吞地搅动着面前的毒气云,假装在研究某种新的瘟疫配方。
色孽更是直接转过头,摆弄着腰间的丝带,对瓦什托尔的话置若罔闻。
开什么玩笑?
派兵?派大魔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