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安晨抱着一大堆卷宗来到了张大彪的办公室。
张大彪拿起卷宗看了起来,父子俩忙活了一整天,张大彪这才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头。
“爸,你歇一歇吧!都看了一天了,你年纪大了,可不能这样工作。”张安晨劝道。
“是啊张总,剩下的我和安晨看就行了。”
张大彪摇了摇头道:“不用看了,我这一天看下来,基本上心中已经有数了。”
“爸,你看出什么了?”
“这些卷宗有一个共性的问题,很多情况下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犯罪嫌疑人确实犯罪的,但是在判决上并未有从轻的考虑。
而且‘疑罪从轻、疑罪从挂’这就是现在各级公检法机构的普遍做法。”张大彪说道。
张楚点头道:“张总,疑罪从轻、疑罪从挂这是实务的做法,不是法律规定,但是有时候下面没有更好的办法查明事情的真相,只能这么操作。
案件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不能完全排除合理的怀疑,达不到定罪标准,但又觉得“大概率是他干的”,不放心放掉,于是从轻量刑,留余地。”
“是啊,这个做法在现在来说,确实是务实的,现在我们的刑侦手段还很落后,很多案件侦破不下去。
但是你们换个思路想一想,让犯罪嫌疑人自证清白,这点就很难做到,我看不只是冀省,全国其他地方这种情况应该是普遍的。
现在批个文件很简单,一个签字一个章就是一条人命,这个章落下去的时候,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张大彪感慨的说道。
两人听完了张大彪的话,沉默了片刻。
“爸,你说的很对,但是这些问题目前没有好的办法解决,案件迟迟不破,对于当地办案机关的压力也很大,领导的压力,群众的恐慌,社会的不稳定因素,这些加在一起,他们也没办法承受。”张安晨说道。
“张楚,你把公检法的人找过来,对了省里的也叫过来,咱们可以探讨探讨。”张大彪说道。
张楚点头走了出去,张安晨则把这些卷宗收拾好,送回了巡视组。
不一会儿,一众人出现在会议室,张大彪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法院的杜院长站起身道:“张总,目前西方国家采用的是无罪推定,但是这套方法用在我们国家,和国情不相符,毕竟我们人口多,文化程度低,犯罪成本很低。
案件迟迟破不了,对于社会的稳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而且底下的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办案能力参差不齐,那些上过警校,经过专业培训的公安,下面是轮不上的。”
“是啊,最大的问题还是从业人员的素养跟不上,现在下面很多办案的手法还是很粗糙,抓到人就是一顿收拾,不管是不是真凶就往上报。”检察院陈院长点头附和道。
张大彪点了点头道:“现在看起来‘无罪推定’这个目前不太现实,但是对于一些疑问大的案件,办理的比较粗糙的案件,有家属喊冤的案件,不应该草草了事。
草草了事就是草菅人命了,这类案件就必须要有上级办案机关派专人指导,就算无法及时破案,对于嫌疑人也不能一杀了事。
你们公检法机构要好好研究一下,想一个稳妥的办法,现在的科技没有那么发达,但是以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问题可能就慢慢会被解决,所以该保留的证据一定要长期保留。”
“保留多久?”
“我看只要案子有疑点就要一直保留。”张大彪想了想说道。
“张总,就算以后的科技发达了,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当事人可能都不在了,有必要保留这么久么?”
“真相可以迟到,但是不能不到。”
听了张大彪斩钉截铁的语气,众人沉默了半晌,都点头赞同。
“那就由你们公检法牵头,制定一个规则,这件事回去以后我要向老首长汇报,到时候全国推广。”
“是,张总。”
“关于冀省这个长期上访的流氓案,冀省公安部门你们是怎么看的?”张大彪问道。
冀省公安厅厅长站起身,道:“张总,是我们工作做的不扎实,我检讨……”
张大彪摆了摆手道:“今天开会不是让你们检讨的,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人家母亲上访三年,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继续上访吧!”
“张总,我们省里决定成立专案组,抽调省里的刑侦专家,一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我看了卷宗,县里的调查取证很粗糙,市里的复核也很随意,省里一定要把好关,以后所有的经办人都要在卷宗上留下签名,谁办的案件谁就要负责。”
“是张总。”
会后张大彪将各个小组的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议,将检查组的问题汇总后,准备提交给冀省。
“同志们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个饭犒劳一下,就在招待所的食堂。
我看很多同志都很年轻,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华夏有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我很放心。
这次下来巡视对你们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在机关待久了,思想容易固化,要想不断进步还是要去基层,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这次机会难得,我希望你们都有所收获,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对于今天这样的经历,也是一个好的回忆。”
“啪啪啪……”
会后,张安晨走进张大彪的办公室。
“你小子又有什么事情?”
“爸,你这次下来,我妈给你多少钱?”张安晨问道。
“我不太清楚,给你张叔了,怎么了?”
“你这请这么多人吃饭,这不得花个大几百块钱啊!你的钱够用么?”张安晨问道。
“你还真操心,钱不够用我不会借么?还是说你借点给我?”张大彪瞪了他一眼说道。
张安晨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了过去,张大彪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这得有上千块钱了吧?”
“爸,我在学校上学本来就有补贴,加上我在学校做研究写文章,本来就有不少钱,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攒的钱。”张安晨笑道。
“你收起来吧,你老子我还不至于要花你的钱。”张大彪笑道。
“爸,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儿子我不给你啊!”
“行了,没事就滚出去,我还要工作呢!”
张安晨笑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