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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都市神医:开局捡到老君炉 > 第四十二章 江边寻石

第四十二章 江边寻石

    车马颠簸,一路风尘。

    等青布马车驶进江市城北的城门时,西天的落日已经沉到了城楼后头,橘红色的晚霞烧了半边天,把整条青石板街都染成了暖金色。

    从黑风坳连夜往回赶,差不多跑了一整天,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山路,人在车里晃得骨头都快散了架。周青握着缰绳的手都勒出了红印,一路没怎么歇,可副驾上的厦海自打进了城,腰杆就坐得笔直,目光直直盯着城北方向,半点疲态都瞧不出来。

    “先不回医馆。”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车马劳顿的沙哑,却很笃定,“往东桥路尽头的江堤走。”

    周青握着缰绳的手微顿,没问缘由,只“嗯”了一声,手腕一转,马车拐了个弯,朝着江边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江边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越靠近江边,风里的水汽就越重,混着泥沙的腥气扑面而来。连日的暴雨把整条江灌得满满当当,江水暴涨,黄浊浊的浪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甚至连根拔起的小树,一路翻滚着往下游去,发出“轰轰”的闷响。

    水位早就漫过了最下层的河滩,原先大片的鹅卵石滩只剩窄窄的一溜,半淹在水里,被浪头拍得时隐时现。

    厦海跳下车的时候,衣角被风猛地吹得向后扬起。他站在高高的江堤上,迎着扑面的江风,抬眼朝上游望去。

    远处,苍梧山的轮廓在云层底下若隐若现。山那边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扣在山巅上,像是随时都要再砸下一场暴雨。可在厦海的感知里,那翻涌奔腾的江水之中,却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灵气。

    那灵气很散,很薄,混在滚滚泥沙和水汽里,像一滴墨融进了大江,被稀释了千倍万倍,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果然有。”

    厦海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灵气,就说明他的推测没错。

    苍梧山的地脉连着江河,山里的灵石碎块被地下水脉裹挟着冲进河道,顺着水流往下冲,灵气便散在了水里。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也足够证明方向是对的。

    “找什么?”

    周青把马车停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江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不在意,只是顺着厦海的目光往上游看,除了浑黄的江水什么也瞧不见。

    “石头。”厦海言简意赅,“这江的源头在苍梧山腹地,山里的地脉产灵石,被水冲下来的碎石里,说不定混着灵石碎料。我找找看。”

    周青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脚下奔腾浑浊的江水。浪头打着旋儿,泥沙翻滚,连水下一尺都看不透,更别说找石头了。

    “水这么浑,能见度为零,怎么找?”她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找几个渔民来撒网捞?”

    “不用。”

    厦海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去。

    江堤下的水浪拍打着土坡,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伸出右手,指尖探进了江水里。

    十月的江水已经凉得刺骨,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厦海恍若未觉,心神一沉,丹田内的青木真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一丝极细的真气从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散进了江水之中。

    真气入水,瞬间化作一张极细的感知网,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着上下游缓缓铺开。

    水中的泥沙、碎石、游鱼、枯枝……所有细碎的东西都在神识里清晰浮现。灵气的分布也清清楚楚,越往上越淡,越往下游,靠近河湾的地方,灵气浓度反而隐隐高了一线。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尖滴着水珠,站起身来。

    “往下游走。”他语气肯定,“灵石密度比普通石头大,上游冲下来,越重的沉得越快,容易在回水湾淤积。前面那片河湾水流慢,应该是聚石的地方。”

    周青点点头,二话不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江堤往下游步行。江风越来越硬,刮在脸上像小刀片割着,路旁的芦苇被吹得哗哗作响。走了约莫一里地,河道骤然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天然的回水沱。

    这里的水流果然缓了很多,江水在湾里打着旋儿,一层层浪头把上游冲下来的东西都甩到了岸边。滩涂上堆着厚厚一层碎石、枯木、垃圾,踩上去硌得脚底板发疼。

    “就是这儿。”

    厦海站在滩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神亮了几分。

    他没耽搁,直接蹲下身,开始翻找。

    碎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多是青灰色的普通河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溜溜的。厦海一块块拿起来,指尖触感一过,神识往里一探,便摇摇头扔回一边。

    灵气是灵石的根。没有灵气的,长得再特别也没用。

    周青也蹲下来帮忙。她不懂什么灵气波动,可眼力素来拔尖,翻了十几块就摸出了门道——有些石头和周围的格格不入,或是表面格外温润,或是颜色隐隐泛着青,她都挑出来搁到一边。

    “这些要不要?”

    她捧了七八块过来,手心都被石头磨得发红。

    厦海接过来,一块块扫过去。石头质地都不错,细腻坚硬,可神识探进去,内里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都是普通河石。”他摇了摇头,把石头放回一边,“被水冲久了都光滑,不算什么。我要的那种,内里有气,摸着比常温略暖一点,冬天不冰手。”

    周青“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继续翻找。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霞光从橘红变成绛紫,再慢慢褪成深灰。江风更冷了,带着夜里的寒气,吹得人手脚都开始发僵。

    滩涂上的碎石差不多被翻了大半,挑出来的“可疑分子”堆了小小的一堆,可没一块入得了厦海的眼。

    要么灵气微乎其微,和普通石头没差;要么干脆就是块普通矿石,半点用都没有。

    “呼……”

    厦海直起身,锤了锤发酸的腰。蹲了快一个时辰,膝盖都麻了,指尖被碎石棱角磨出了好几道细红的印子,沾着泥沙,火辣辣地疼。

    难道是我想错了?

    他皱着眉,望向江心。

    回水沱里水流打着旋,浪头拍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难道苍梧山地脉里根本没有灵石碎块冲下来?还是说都在上游深处,根本到不了这里?

    “天黑了,视线不好。”周青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布擦手,“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找。实在不行,我们往上游走一段,去山脚下看看。”

    厦海没应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神识再一次铺开,笼罩了整片回水湾。

    水流、泥沙、碎石、淤泥……所有信息飞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刹那,忽然顿住了。

    不对。

    回水沱最深处,靠近江心的位置,有个东西不对劲。

    这里水流是旋转的,水里的碎石、杂物都会被离心力甩到岸边,淤泥也都积在浅滩。可在那水深约莫一人高的沱底,却沉着一块东西。

    稳稳地嵌在淤泥里,任凭水流怎么冲,都纹丝不动。

    密度很大,重量不轻。

    而且……隐隐约约,有一丝极淡的暖意,透过厚厚的水层和淤泥,传了过来。

    “那块。”

    厦海忽然抬手,指着江心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周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浑浊翻滚的水面,连个石头影子都瞧不见。

    “水底下?”

    “嗯。”厦海一边说,一边开始解外衫的扣子,“就在一臂深的泥里。”

    “你要下水?”周青眉头一下皱紧了,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现在都十月了,江水冰得扎人,而且底下全是淤泥,很容易陷进去!”

    “没事。”厦海把脱下来的外衫递给她,嘴角勾了勾,“我有真气护体,冻不着。那块石头十有八九是灵石,不能放过。”

    他说得轻松,周青却没松手。

    “太危险了。水这么急,万一被冲走怎么办?”

    “放心,到不了我胸口。”

    厦海拍了拍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让人安心。说完,他踩着湿滑的鹅卵石滩,一步步走进了江水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鞋面,顺着裤脚往上钻。寒意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饶是有真气护体,厦海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走得很慢,脚下试探着淤泥的深度,一步步往沱心挪。水没过膝盖,没过大腿,最后停在了腰腹的位置。

    水流的冲击力很大,撞得他身形微微一晃。

    厦海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识牢牢锁定水底那个位置。

    下一秒,他身子一矮,整个人扎进了水里。

    “哗啦”一声水响,水面只剩下一圈涟漪。

    江水浑得像泥浆,睁眼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全是“嗡嗡”的水流声,冰冷的水压挤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厦海全然不在意,闭着眼,全靠神识感知方向。一只手在淤泥里摸索着,指尖划过碎石、枯枝、烂泥,一点点朝着目标靠近。

    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硬物。

    粗糙,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就在这时,一股极微弱、极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不明显,在冰冷的江水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厦海却浑身一震。

    就是它!

    这种感觉,和当初摸到太极图碎片时的气息太像了!虽然微弱了无数倍,可那股温润醇厚的灵气底子,错不了!

    厦海心头狂跳,手指扣住石头的边缘,气运丹田,手臂猛地发力。

    “嘭!”

    石头从淤泥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起一股浑浊的泥水。

    他双脚蹬着水底,身子往上一窜。

    “哗啦——”

    水花四溅,厦海从水里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江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可他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石头。

    “厦海!”

    周青快步冲下来,伸手一把将他拉上岸,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促。

    “没事。”

    厦海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向掌心。

    石头不大,约莫拳头粗细,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水流冲刷出来的细密纹路,看着和普通鹅卵石没什么两样,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可只有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

    神识探入石中,一丝纯净温润的木系灵气缓缓流转,虽然不算浓郁,却无比精纯,正是地脉孕育出来的灵石气息。

    “灵石。”

    厦海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他抬头看向周青,眼里带着笑意,“最低阶的下品灵石,而且是木属性的,正好合用。”

    周青看着他手里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灵石是什么光彩夺目的宝贝,原来就长这样。

    “就这?”

    “就这。”厦海笑了,把石头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别看它小,顶我炼十颗木灵丹。够用了。”

    他说着,又转头望向那片回水沱,目光深邃。

    既然有一块,就可能有第二块、第三块。

    这回水沱就是个天然的聚石坑,上游冲下来的重石都会沉在这里。今天天黑了不方便,明天可得好好捞一捞。

    “回去吧。”他收回目光,拿起外衫披在身上,“别着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厦海就出了门。

    这次他带了根长长的竹竿,一头削尖了,专门用来探水底的石头。周青也被他拉上了,两人赶在日出之前到了回水湾。

    有了明确的目标,效率就高多了。

    厦海站在浅水里,拿着竹竿往水底插,靠触感和神识双重判断,摸到疑似的就做个记号,然后下水摸。周青就在岸边负责分拣、擦洗,把捞上来的石头挨个摆开。

    一上午下来,水花溅了满身,总算又捞上来三块。

    一块比拳头大些,两块小的只有鸡蛋大小,灵气都不算浓郁,都是下品灵石,品质和昨天那块差不多。

    加上最开始那块,一共四块。

    滩涂上,四块灰扑扑的石头一字排开,看着不起眼,可在阳光下,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四块……”

    厦海蹲下身,掂量着其中最大的那块,满意地点了点头。

    数量不算多,品质也一般,可胜在属性对路。木属性灵石滋养木本植物,再契合不过了。

    “把这四块埋在老槐树的四条主根底下,足够催出一批新根须了。”他指尖摩挲着石头表面的纹路,眼神发亮,“等新根扎稳了,缠住封印石板,就能把地脉的力量彻底串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周青蹲在他身边问。

    “今晚就走。”厦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斩钉截铁,“去黑风坳,把灵石种下去。这事拖不得,封印多撑一天是一天。”

    周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急。可她也没劝,只是点了点头:“我去准备车马和干粮。”

    厦海先回了趟医馆。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前堂坐了两个看诊的病人,林小雨正围着柜台忙活,小手掂着药秤,秤砣滑来滑去,动作麻利得很。

    听见脚步声,小姑娘抬头一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抿紧了嘴。

    “你还知道回来啊。”她哼了一声,手里的药秤却没停,“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好几天呢。”

    厦海笑了笑,走过去靠在柜台边。

    “小雨,过来,跟你说个事。”

    林小雨把抓好的药包递给病人,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法子,这才擦了擦手,跟着他进了里间。

    “我又要出去一趟。”厦海开门见山,“今晚走,明天回来。”

    林小雨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着他,眼圈微微有点红:“又去苍梧山?”

    “嗯。”

    “上次去回来,人都瘦了一圈,饭都吃不下两碗。”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点,“你到底在忙什么啊?不能说给我听听吗?”

    厦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说了她也帮不上忙,反倒跟着担惊受怕。黑风林底下的东西,太凶险,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安全。

    “忙一件必须做的事。”他最终还是没细说,只是语气放软了些,“医馆现在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放心。但有几件事你记着:后院那批新种的黄精,下雨天浇水量减半,水多了烂根;要是有重症病人来,先施针稳住,别乱用药,等我回来;要是遇上麻烦……”

    “要是遇上麻烦,就去找王捕头,还有周青姐。”林小雨打断他,小嘴撅着,“你都说八百遍了,我记着呢。”

    厦海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们家小雨越来越像样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林小雨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红。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细细的,“你明天一定回来。”

    “一定。”厦海语气很肯定。

    小姑娘这才“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厦海在屋里站了会儿,走到窗边,看着前堂里忙前忙后的瘦小身影,眼神温和了几分。

    来到这个世界,医馆是他的第一个落脚点,林小雨也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这地方,这姑娘,都算是他在这个乱世里的一点牵绊。

    所以黑风林的封印,必须稳住。

    不止为了黑风坳的村民,也为了江市里的人,为了这小小的医馆。

    当晚戌时,月色朦胧。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江市北门,朝着苍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里放着四块用油布包好的灵石,还有干粮和水。厦海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养神,丹田内的青木真气缓缓运转,一路都在调息。

    周青赶着车,一路快马加鞭。

    车到苍梧山脚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山里更冷,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地上斑驳一片。两人弃了车,步行进山。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周青走惯了夜路,脚步很稳;厦海有神识探路,更是如履平地。两个多时辰的山路,没歇一口气,等摸到黑风坳村口时,天边都隐隐泛了点青。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村头周成家还亮着盏昏黄的油灯。

    周成被敲门声叫醒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披着衣服就跑出来开门。一看见是厦海,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厦先生!你可来了!”

    “周大叔,打扰了。”厦海点点头,“我再进一趟黑风林,办点事。”

    周成一听“黑风林”三个字,脸色就是一变。他可是知道那林子的邪性,平日里白天都没人敢靠近,更别说半夜了。

    “这大半夜的……”他搓了搓手,二话不说就去拿墙上的柴刀和火折子,“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我给你照路!”

    “不用,你别去。”厦海连忙拦住他,“这次不往深处去,就在林子边上做点事,没危险。”

    “那也不行!”周成梗着脖子,“黑风林边上也邪性,夜里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去,哪怕在边上给你搭把手也好!”

    厦海看他态度坚决,想了想,也没再拒绝。

    多个人在林外放哨也好。

    三人趁着夜色,摸黑上了山梁。

    月亮渐渐升高了,银白的月光洒下来,山路看得清清楚楚。远远望去,黑风林像一大块凝固的墨,沉沉地趴在山坳里,连风到了林子边上都像是慢了下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你们在这儿等我。”

    走到林缘,厦海停下脚步,从周青手里接过装着灵石的布包。

    “自己小心。”周青叮嘱了一句。

    “嗯。”

    厦海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林子。

    有太极图碎片镇着,林子里的死气比以前淡了很多,不再像上次那样步步惊心。加上白天刚走过一趟,路熟得很,他脚步很快,身形在树影间穿梭,像一道轻烟。

    一刻钟不到,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就出现在了眼前。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树干依旧枯槁,可枝桠间那点淡淡的绿意,比上次又浓了几分。

    地底的石头气息沉稳,依旧稳稳地镇在封印旁。

    厦海走到树下,放下布包,先蹲下身,神识探入地底,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印石板。

    一夜过去,裂纹没再扩大。树根处新生的细根又长了一点,慢慢往石板边缘蔓延,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看来思路没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是种灵石了。

    厦海围着老槐树走了一圈,认准了四条主根的方向——东、南、西、北,正好对应地脉四象。

    他选好位置,蹲下身,用手挖开泥土。泥土被地脉滋养着,已经松软了很多,带着湿气。挖了约莫两寸深,刚好能埋下一块灵石。

    四块灵石,分别埋入四个方位的土坑中。

    埋好之后,厦海并没有立刻收手。他双手结印,指尖亮起淡淡的绿光,口中轻声念诀。

    “青木为引,地脉为根。”

    “灵气入地,万木逢春。”

    这是青木诀里的催生法诀,以前用来催熟药草,现在用在这棵千年古树上,正好合适。

    随着法诀催动,他体内的青木真气顺着掌心涌入泥土,同时激活了四块灵石。

    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四块灵石像是被点燃了,温润的木系灵气从石中缓缓释放出来,顺着土壤缝隙,朝着老槐树的根系汇聚而去。

    就像四条涓涓细流,最终汇入了大树的根脉。

    厦海双手按在树干上,全力催动青木诀。

    体内的真气和灵石的灵气连成一体,源源不断地灌入古树深处。

    变化,肉眼可见。

    枝桠上那些针尖大的嫩芽,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滋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长大。一点点嫩绿冒出来,先是针尖,再是米粒,最后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新叶。

    新叶嫩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清新的草木气息缓缓散开,冲淡了林间的死气。

    更让厦海惊喜的是地底的变化。

    神识视角里,老槐树的主根上,疯狂萌发新的根须。那些细细的、白色的根须,像无数只小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它们顺着泥土的缝隙,朝着封印石板的方向蔓延。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密密麻麻的根须,越生越多,越扎越深,一点点爬上古旧的封印石板,沿着石板的纹路、沿着那些裂纹,慢慢缠绕上去。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收紧,把摇摇欲坠的石板牢牢攥住。

    原本从裂纹里渗出来的暗红煞气,碰到这些带着生机的根须,就像冰雪遇上了暖阳,滋滋地消融、退散。

    太极图碎片的气息,也像是得到了呼应,微微一亮,更加沉稳了。

    地脉、古树、灵石、镇石,四者在这一刻,隐隐形成了一个循环。

    石头养地脉,地脉养古树,古树固封印,封印镇邪物。

    生生不息。

    “成了。”

    厦海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着老槐树。

    虽然大部分枝干依旧干枯,可树冠上那一层新绿,却无比显眼。地底的根须已经牢牢缠住了封印石板,至少表层的裂纹,暂时不会再扩大了。

    “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他对着古树,对着地底的石头,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嘱托,又像是约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林子。

    林外,周成和周青还在等着。

    “怎么样?”见他出来,周青立刻迎上去。

    “暂时稳住了。”厦海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地脉和树串起来了,封印能撑一阵子。”

    “能撑多久?”周成连忙问。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地脉、灵石,可他知道,只要封印稳住,村子就安全。

    厦海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三四个月没问题。最多……半年。”

    半年之内,封印不会有崩裂的风险。

    周成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着,眼眶都有点红。

    “走吧。”厦海拍了拍他的胳膊,“先下山,天快亮了。”

    三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晨风吹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香。

    厦海走在中间,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眼神明亮。

    半年。

    他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封印无忧,他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安心修炼。

    炼气八重……炼气九重……然后,就是筑基。

    等他筑基成功,修为大进,手段更多,就不用再被动防守。

    到那时候,他要亲自下到封印地底,看看底下压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那时候,他要把那祸患,连根拔起。

    厦海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前路虽远,可终有抵达的一天。

    这苍梧山的天,这黑风林的劫,他扛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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