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夫缩在墙根底下,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马军没放过他,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罗尔夫两只脚离了地,手乱抓,嘴里喊着别打别打。
马军没搭理,照着他肚子就是一拳。罗尔夫闷哼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嘴里往外冒酸水。
马军把他往地上一丢,又补了两脚。
罗尔夫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西装上全是泥和脚印。
贝吉斯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夏国局长,打了他还不够,连他手底下的人、连英吉国商人一块儿打。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不怕?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可看见马军手里那根警棍还在滴答血,赶紧把嘴闭上了。再骂,又得挨一顿。
李少泽没再看他,走到老陈和小珍跟前。
老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豁了个口子,后脑勺的伤口裹了块脏布。
小珍站在她爹旁边,脸上有泪痕,看见李少泽走过来,拿手背抹了抹脸。
李少泽回头对沈若岚说:“派人送他们去医院,该缝针缝针,该上药上药。费用局里出。”
沈若岚点了下头,走到旁边叫了两名女警员过来。
女警员一左一右扶着老陈,小珍跟在她爹旁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少泽一眼,弯了下腰,小声说了句“谢谢局长”,然后跟着女警员出了院子。
院子里,那十几个印度探员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有趴在地上的,有靠着墙坐着的,有抱着胳膊直抽气的。制服扯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嘴角没几个干净的。
贝吉斯也被两个警员从地上架起来,手铐咔嚓一声扣在手腕上。他刚才那把韦伯利左轮被马军收了,挂在马军自己腰里。
李少泽扫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人,下令:“全部带回去。关起来。”
贝吉斯一听“关起来”,整个人激灵了一下。他原以为挨顿打、被撵出去就完了,回头再来算账。可要关起来,那就两说了。
他挣着抬起头,嘴里漏风地喊:“你不是说让我们滚吗?怎么又关人?”
李少泽停下来,回头看他:“我说过让你们滚,那是刚才。现在机会没有了。”
贝吉斯急眼了:“你一个华界局长,敢关租界巡捕房的人!我回去上报领事馆,你吃不了兜着走!”
马军走过去,照着他嘴巴就是一拳。贝吉斯脑袋往后一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又一颗牙掉了出来。
马军甩了甩手:“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晚了。”
回头一挥手,两个警员架着贝吉斯往卡车方向拖。
贝吉斯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嘴里含含糊糊还想说什么,被马军拿警棍在他后背上杵了一下,立刻老实了。
罗尔夫也被从地上提溜起来,手铐扣上,跟那十几个印度探员排成一溜往卡车那边带。
他脸上还沾着马军打出来的鼻血,走两步回头看李少泽一眼,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人全押上了大卡车。马军把后挡板拉上,插了销子,拍了拍车帮:“开车。”
卡车发动起来,拐出弄堂口,后面跟着几辆巡逻车。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地上几摊血、几颗牙、还有贝吉斯刚才抱着脑袋滚来滚去时蹭掉的一只皮鞋。
一个警员过去把皮鞋捡起来,扔进车里。
李少泽站在院子当中,整了整衣领,准备上车。
大院两边的居民这时候全涌出来了,有人拍巴掌,有人喊好,还有人喊“李局长”。
那个刚才在门缝里说李少泽好看的年轻姑娘,挤到人群前头,脸涨得通红,冲李少泽使劲挥手。
旁边几个姑娘也跟着喊,声音又尖又亮。
李少泽回头看了一眼,冲人群笑了笑,抬手挥了两下。
那几个姑娘叫得更响了。
沈若岚站在车门口,看了那边一眼,又看了看李少泽,没说什么,拉开车门。
李少泽上了车,沈若岚坐进副驾驶,马军最后上来,关上车门。
汽车发动,拐出槐树弄,往警察局方向开去。
后头大院里,居民们还站在那儿议论。
老李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冲旁边人说:“瞧见没?洋人让咱警察局长按在地上踹。这辈子头一回见。”
旁边那婆娘接话:“踹得好!你没听那洋人骂咱啥?夏国猪?骂谁呢!咱李局长给咱出气了。”
小周站在人群边上,跟旁边几个年轻后生说:“往后这条街上,看哪个洋人还敢欺负咱。”
卡车在街上开着,车斗里贝吉斯缩在角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旁边蹲着个印度探员,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长官,这怎么办?”
贝吉斯拿手捂着脸,没吭声。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干了二十年巡捕房,头一回让人关起来。
…………
闸北警察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马军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后头两个警员押着罗尔夫进来。
罗尔夫两只手铐在背后,西装皱成一团,领口扯开了,脸上还沾着干了的鼻血。
他进门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被后头的警员一把揪住后领提稳了。
马军走到办公桌前立正:“局座,人带到了。”
李少泽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一本旧小说,封面上印着“民国第一警爷”几个字。
他抬眼看了看罗尔夫,把书合上放在桌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让他跪着。”
马军回头冲罗尔夫抬了抬下巴。
罗尔夫愣了一下,随即脖子一梗:“我是英吉国公民!你让我跪?我抗议!你们夏国……”
话没说完,马军抽出警棍,照着他大腿外侧就是一棍。
啪的一声脆响!
罗尔夫嗷一嗓子叫出来,两条腿当时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马军上前一步,一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又照他大腿补了一棍:“跪好了。别让局座费事。”
罗尔夫疼得浑身打颤,两条腿跪在地上不敢动。
后头两个警员上来,一人按着他一边肩膀,把他牢牢钉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