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最终还是没能如谢聿的愿。
她只是偏过头去，表达的态度很明显。
她还是不愿意对他笑，哪怕一下。
也是，被他这个混账欺负透了，恨他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对他笑一下。
就跟在床上时一样。
不管多深，和他多契合，她也吝啬于给他一个拥抱。
谢聿眸子里隐隐暗含的期待，暗了下去。
他扯了扯唇，想笑，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小气鬼。”
他磨着齿关，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黎幼还没反应过来，谢聿就扣着她的头发，粗鲁地吻了下来。
三天没亲，这条舌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亲起来还是那么甜。
谢聿尝着她身上的气息，肩背弓起，亢奋得整个人都有些抖。
他深深地嗅闻着她的香气，舌头扫过口腔里每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牙齿，小舌头，口腔内壁，上颚。
一寸寸，一点点。
像是要深深记住她的气息。
黎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扣住后脑勺的力道大得吓人，可黎幼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因为，嘴里那条粗壮的舌头，也在抖。
“嘿你！老子让你亲了吗？！”
段金文一看就坐不住了。
他让谢聿过来，可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可不能让两个人在这里做起来。
他往地上啐了口，喋喋不休骂了句脏话，大步冲上去就要将两人拉开。
可当他看到谢聿的动作时，又不急不慢地坐了回去，一脸惊叹地笑出了声。
“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吧？”
“不愧是你，谢聿，玩的够花。”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谢聿蛮狠地吻着黎幼，没有处理，冒头的青色胡茬，扎得黎幼嘴上生疼。
他吻得很深，很重，恨不得连舌头带人，都钻进黎幼的身体里。
手腕一疼。
黎幼‘呜咽’一声，眸带惊恐。
因为谢聿手掌顺势往下滑，包裹住了她的五指。
谢聿用力一攥，带着她攥紧了那把小刀。
黎幼看出他的意图，开始挣扎。
她努力想把手从谢聿掌心抽出来，可谢聿知道她的敏感点。
舌尖触上她的，轻轻一勾。
黎幼便浑身一抖，不自觉松了力气。
谢聿攥着刀，缓缓抵上胸口。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疯狂地吻着黎幼，纠缠着不放。
世界末日来临般疯癫。
谢聿恨不得现在就死在她身上。
刀子往胸口推进。
黎幼瞪大眼睛，说什么也不肯再刺下去。
她用尽浑身力气把刀往外拔，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谢聿的力气。
噗嗤！
刀身没入身体，皮肉被撕裂的痛感瞬间传达到神经。
汩汩鲜血从谢聿胸口流出来，刺痛了黎幼的眼睛。
杀人的认知让她情绪濒临崩溃。
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涌出来，很快就被谢聿含掉。
“不哭，宝宝。”
谢聿嗓音沙哑，因为忍痛，尾音带着颤栗。
但他居然是愉悦的。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因为害怕他而哭。
谢聿掌骨用力，又把刀往里送入几寸，几乎连根没入。
血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黎幼的眼泪也越来越多，挂满了脸颊。
旁边看戏的段金文，脸上的笑容僵住。
渴望折磨谢聿的人是他，可谢聿真的能为黎幼做到这个地步，不痛快的人也是他。
他凭什么？
他不是最自我，最利己吗?
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段金文气笑了，身体的残缺令他心态一天天的扭曲。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谢聿变得和他一样惨。
所以，不够！
还不够！
“继续！一刀怎么够？谢聿，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啊！”
“不要.....谢聿......求你不要.....”
谢聿泪如雨下，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摇着头，声声哀求谢聿不要。
她不想背上一条人命，更不想谢聿是为了她去死。
包袱太重了，她受不住的，真的受不住。
可谢聿就跟听不见一样，拔出鲜红的刀，再次狠狠捅进！
“啊！”
女人的尖叫声在废弃粮站内回荡。
段金文脸色难看，形容如恶鬼般恐怖。
他泄愤般继续道：“不够。”
噗嗤！
又是一刀，有温热的鲜血溅在黎幼脸上。
谢聿逐渐开始涣散的瞳仁里，倒映出她过分睁大，目眦欲裂的一张脸。
段金文玩够了，刚想上前补刀。
警笛声突然响起，在偏僻的地界回荡。
段金文刚迈出的脚步停住：“你敢报警？”
谢聿当然不敢报警，他不敢赌。
鲜血流失过多，他脸上浮现出近乎透明的惨白，倒在黎幼的怀里，咳出血来。。
“妈的，晦气。”
段金文不敢再耽搁下去，转身。
脚下一沉，竟是谢聿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不让他跑。
“你他妈的！你给老子松开！”
谢聿口吐鲜血，已经发不出声音，但口型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炸弹。
段金文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干脆直接招了。
“你真当老子能弄到炸弹啊，骗你的，蠢货！”
“既然你找死，那老子成全你！”
他提起角落里的汽油，拧开盖子洒在谢聿身上，还有稻草上。
事到如今，绝对不能让谢聿和这女人活着离开。
黎幼想爬起来阻止，段金文人高马大，用力一推就把她推到了地上。
他捡起一捆稻草，点燃，直接扔进稻草堆。
火舌窜起，很快吞噬稻草，绵延着往旁边窜去。
黑烟弥漫整个粮站。
段金文跑出去，随手捡起地上生锈的铁链，锁上了门。
“咳......咳咳....”
黎幼被呛得喉头肿痛，除了拼命咳嗽，什么也做不到。
短短几秒钟，粮站就被火吞没。
她强忍着灼热，手脚并用爬起来，随手捡起那把刀，伸出门栏去撬外面的门锁。
刀子上都是谢聿的血，黎幼手上也全是。
她根本不敢看，只低头，一下又一下挤进锁身。
刀身和铁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虎口被震得发疼，黎幼不敢停下来。
许是上天眷顾，又或许是她命不该绝。
铁锁年久生锈，被风干得很脆，黎幼只听见咔哒一声，锁孔弹出来。
她心下一喜，一鼓作气推开门，往外跑去。
谢聿看着她拼命往外跑，连头也没回，连发丝都很快消失不见。
胸口的贯穿伤这才后知后觉，开始泛起疼痛。
啧，赌输了呢。
谢聿躺在地上，身下泅出一大滩鲜血。
他就这样躺在血泊中，笑出了声。
陌生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很烫，恨不得把他的皮肤烫出一个洞来，比周围逐渐吞噬他的火焰还要烫。
直到此刻，谢聿终于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对他，是真的连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无情的小骗子。
谢聿还有一点力气，可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比起胸口的血洞，爱人不曾回头的背影，对他才是致命伤。
那他就大方一次，放她自由。
谢聿第一次知道，连死亡都是如此漫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鲜血流失，力气散去，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疼痛感远去，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被人抽出骨骼。
干巴巴的皮肉被挂在风筝上，随风飘扬。
他又看到了她的模样。
会笑，会闹，会气鼓鼓地和他闹着小脾气，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说来也奇怪，谢聿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久。
可临近死亡，唯一记住的，只有这道鲜活的身影。
他好想再亲亲她。
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