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上说，人死时，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而走马灯，是身体死亡后，大脑在用尽最后的能量，给他开启一场盛大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闭幕礼。
他的走马灯全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
“谢聿.......你别睡.....呜呜......你坚持一会.......”
黎幼抱着谢聿血淋淋的身体，哭得喘不上气。
她身上全是水，跑出粮站后，黎幼只犹豫了两秒，就跳进了那个废弃水桶。
水桶里有雨水，青苔，蜗牛和水藻，各种东西混合发酵，散发的味道腥臭恶心。
可黎幼管不了那么多。
什么仇恨，怨怼，在这一刻，都臣服于一条人命。
她只知道，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谢聿死在她面前。
她不需要他为了保护她而死，她不需要！
午夜梦回，黎幼只想自己能睡个好觉
是....幻觉吗？
谢聿迷迷糊糊看到了黎幼的脸。
连在梦里，她都哭得这么厉害，好可爱，想亲亲。
谢聿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顺势往黎幼身上一压，俯身吻上去。
黎幼瞳孔震颤，紧接着，舌尖一热。
谢聿的舌头探了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事！
她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谢聿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将谢聿从梦里拉回来。
他痴痴地盯着黎幼，回不过神。
原来，不是梦。
黎幼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吃力地攥着谢聿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拖。
她哭着说：“谢聿，你想死死远点，你别连累我！”
“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才会遇见你！你个混账！”
熟悉的骂声，骂得真好听。
谢聿弯了弯眼睫。
原来，他赌赢了呢。
-
黎幼把谢聿拖到粮站门口的空地上，才力竭地松开手，大剌剌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身上到处都是灼烧的疼痛，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她哭得停不下来。
她刚才心里又害怕又着急。
要是再拖上半分钟，谢聿就真的死在里面了。
“呜啊........”
直到现在完全安全，黎幼才敢放声痛哭，将憋了一路的情绪，全部哭出来。
她的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停往外冒，在灰扑扑的脸蛋上留下两道明显的泪痕。
谢聿听见她的哭声，艰难扭头，就看到一个脏脏包坐在地上抹着泪。
她身上到处都是黑的，原本白嫩嫩的皮肤，都被黑烟染出黑痕。
可还是很可爱。
“不哭了......宝宝。”
谢聿靠过去，抬起手，试图安慰。
啪！
手刚伸出，就被黎幼一巴掌打下去。
黎幼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他。
她恶狠狠瞪着他，表情凶狠，却泪眼汪汪。
“你就是个疯子，呜呜.....谢聿.....”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什么样的人，能毫不犹豫地用刀捅自己四五刀？
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出这种事的，恐怕也只有谢聿了。
谢聿的目光落在她可怜巴巴的小脸上，那张小嘴正不停地骂着他。
谢聿看得眼热，喉结在滚烫的皮肉下面滚动。
他俯身贴上去，刚想吻她。
救护车和警笛的声音同时响起，这回，已经近在咫尺了。
两人得救了。
谢聿失血过多，直接晕了过去。
黎幼情绪起伏过大，也疲惫得晕厥。
救援人员赶到时，两人都黑扑扑的，像被烧成的木炭。
其中一个还是根冒血的木炭。
救援人员吓得手里的器具都差点掉在地上，还以为死一块了。
好在还活着。
黎幼谢聿被分别推上救护车。
彭宇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紧紧捧着她的手祈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谢聿那边，谢母看到谢聿的惨状时，瞬间腿软，翻着眼皮晕了过去。
两人连夜送去急救。
京市协和医院，彻夜灯火通明，顶层手术室更是直接被封锁，只供谢聿使用。
抢救室内，一袋袋的血送进去，一袋袋的血又被送出来。
阵仗之大，院长和一群老教授焦灼地守在门口，等待着手术结果。
除此之外，金政也亲自来了。
还有江焕之那群狐朋狗友。
气氛低迷，江焕之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脸，生怕泪意汹涌，眼泪掉下来。
元衡在一旁安慰：“行了，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谢哥是祸害中的祸害，肯定会没事的。”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江焕之差点泪奔。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滚！”
元衡这才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仰头看向抢救室。
急救灯鲜红的颜色，烫得他眼睛疼。
安慰江焕之的时候一套一套，轮到自己，只能绳子一套。
他也不确定，谢聿能不能活着。
那么大的出血量，就算是头牛，也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