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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无声营救

    阿雄双脚触及一楼仓库的水泥地面,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海腥味和陈年渔网发霉的酸腐气味。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墙角的阴影里穿梭,听到轻微的动静后立刻窜入一堆废弃的柴油桶后方。

    阿雄半蹲在黑暗中,调节了一下呼吸节奏。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夜视仪的绿色荧光,锁定在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上。

    楼梯年久失修,木板表面布满虫蛀的孔洞和潮湿的霉斑。这种结构的木梯,只要承受超过三十公斤的重量,踏板中央就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午夜,这种声音无异于直接拉响了整栋建筑的防空警报。

    阿雄将两把装配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枪插在胸前的快拔枪套里。他弯下腰,解开战术潜水靴的卡扣,将其脱下挂在后腰的武装带上。

    他赤着脚,走向楼梯。

    右脚抬起,脚掌侧缘精准地贴着楼梯踏板与右侧承重墙交界的边缘落下。这里是木板形变最小、受力最稳固的支撑点。他的脚趾微微弯曲,如同壁虎般抠住粗糙的木纹边缘,随后小腿肌肉紧绷,将全身的重量以极度平缓的速度向前转移。

    左脚跟进,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十六级台阶。对一个受过顶级训练的突击手而言,平时只需两秒就能跨越。但现在,阿雄整整耗费了三分钟。

    每一块肌肉都在高强度的控制下微微颤动。汗水顺着他涂满黑绿迷彩油膏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宛若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暗影。

    终于,他的双脚踏上了二楼走廊坚硬的水磨石地砖。

    阿雄贴着墙根,将身体完全融入楼梯口的阴影中。前方是一条长约二十米的走廊,顶端悬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白炽灯,不时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守在门外。

    左侧的两名警卫怀里抱着AK-47突击步枪,后脑勺抵着斑驳的墙壁,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打盹。右侧的两名警卫面对面站着,手里夹着廉价香烟,正用缅语低声交谈。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这段二十米的走廊没有任何掩体,笔直、空旷。

    阿雄的视线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弹道计算机,疯狂计算着距离、角度和行动轨迹。

    他从潜水服侧面的防水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在红树林沼泽里捡到的小石子。

    拇指与中指捏住石子边缘,手腕内收,随后屈指轻弹。

    石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越过大半条走廊,准确地击中右侧墙角的一个空铁皮消防桶。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两名正在抽烟聊天的警卫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本能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走廊右侧发出声响的角落,其中一人甚至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

    同一时间,阿雄动了。

    双手交错,胸前的快拔枪套发出极轻微的皮革摩擦音。两把格洛克19手枪同步跃入掌心。

    枪口抬起,没有任何瞄准的停顿,完全依靠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消音器将火药爆燃的巨响压制到了近乎订书机打穿厚纸板的沉闷声。

    两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命中左侧两名打盹警卫的太阳穴。子弹强大的动能直接击碎了额骨,将他们的脑袋重重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两朵血花在墙面上绽放,两具尸体顺着墙根无声滑落,手里的步枪被背带挂在胸前,没有砸向地面。

    直到同伴倒下的闷响传来,右侧那两名被石子引开注意力的警卫才猛地回过头。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已经跨越十米距离、贴至身前的阿雄。

    阿雄将两把手枪利落地插回枪套。右手向下一探,拔出大腿外侧那把漆黑的三棱军刺。他身体低伏,右脚蹬地,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猛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撞入两人的防御圈。

    左边的警卫张开嘴,喉咙里刚滚出一个音节。

    阿雄的左手已经牢牢扣住他的下颌,猛力向上一抬,迫使对方的颈部完全暴露。右手的军刺自下而上,没有任何阻碍地贯穿了那人的咽喉。

    锋利的刃口切断了声带与气管。未出口的示警声变成了喉管里漏风的嘶嘶声。

    右边的警卫满脸惊骇,手指慌乱地去拉突击步枪的枪栓。

    阿雄拔出军刺。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他借着拔刀的动作向右侧滑步,避开喷射的血柱。手腕翻转,军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半圆。

    刀锋精确无误地切开右侧警卫的颈动脉。

    两名警卫同时失去全身的力气,双腿发软。阿雄右脚探出,脚背稳稳垫住左侧守卫倒下的身躯,左膝顺势顶住右侧守卫的后腰,利用自身的重力作为缓冲,将两具沉重的躯体无声无息地放在地砖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毫秒之间。

    四名持枪警卫,变成四具温热的尸体。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阿雄甩掉军刺刃口上的血滴,转身面对那扇包铁木门。

    他左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缓缓下压。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阿雄侧身滑入房间。

    房间面积不大,空气污浊不堪,仅靠一盏十五瓦的吊灯提供照明。

    房间的角落里,挤着十七个人。

    他们身上穿着曾经剪裁考究、如今却布满污垢和撕裂痕迹的高档西装与真丝长裙。一名日本籍的企业家西装外套已经不见,衬衫领口扯破,皮鞋丢了一只。一位欧洲外交官的女儿,脖子上的爱马仕丝巾沾满了泥土,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到屠宰场角落的羔羊。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十七个人同时瑟缩了一下。他们拼命向后挤压,试图将自己嵌进冰冷的水泥墙壁里。

    当他们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潜水服里、脸上涂着迷彩油膏的男人走进来时,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男人右手倒提着的那把三棱军刺。

    浓稠的鲜血正顺着漆黑的刀尖,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那个外交官的女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日本企业家浑身发抖,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了下去。

    阿雄没有向前逼近,他停在门口,与人质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手腕一转,将三棱军刺插回刀鞘,双手自然下垂,展示出没有攻击性的姿态。

    “我是来救你们的。”

    阿雄用纯正而流利的英语低声开口。他的嗓音平稳、冷硬,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

    几名人质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完成一场杀戮的男人。那句平静的台词,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

    “跟我走,不要出声。”阿雄继续说道,冷峻的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十七个人。

    日本企业家最先反应过来。他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冲着其他人用力点头,双手颤抖着指向敞开的房门。

    阿雄转过身,让出通道。

    走廊上的四具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毫无保留地映入人质的眼帘。几名女性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阿雄抬起左手,在通讯器上敲击了两下。

    “目标确认,全数存活。”阿雄压低声音汇报。

    耳机里传来秦烈冷静的回复:“按原定路线撤出,我在红树林边缘接应。”

    时间沙漏正在飞速流逝。四名警卫的死亡瞒不了多久,一旦千面人进行例行通讯点名,或者安排换岗,这座看似平静的渔村顷刻间就会变成绞肉机。

    他们必须在千面人发觉之前,带着这十七个拖油瓶,穿过那片危机四伏的沼泽。

    撤离的时间窗口,极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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