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泥还说！”
话一出口，艾琳便赶紧咬住了嘴唇。
好在这一次，林恩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少年正垂着眼，将断剑收进包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抽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月光落在那张俊秀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仿佛刚才那句“小情侣”……
就跟老师说了一句“今晚风挺大”没有区别。
“……”
艾琳抱着背包，偷偷看了他一会儿。
又低下头。
‘也是啦。’
‘本来就是老师误会了嘛。’
既然是误会，不在意才正常。
难道还要像她一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连耳朵都红得快要冒烟吗？
那也太不像林恩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
少女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慢慢地越攥越紧。
心里刚才还乱蹦乱跳的那点东西，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有些闷闷的，堵在那里，怎么都不太舒服。
‘……这样也好。’
艾琳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岸边的小石子。
‘省得他又拿这件事笑话窝。’
小石子滚出去一点。
她跟着看过去，脑袋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另一幅画面。
那位女仆……好像是莉莉安小姐吧，她挨着林恩，熟练地拉住他的胳膊。
一声“少爷”拖得又软又甜，想靠过去就靠过去，想撒娇就撒娇。
林恩也很习惯。
有时候会嫌弃，有时候会敲敲她的脑袋，可那只缠上去的手，往往也就那么留着了。
“……”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只是捏住一点衣角，她就已经紧张得不行。
连该说什么，都要潘多拉一句一句地教。
‘莉莉安小姐……好厉害呀。’
这句感叹她以前也有过。
可这一次，想完以后，却没能像往常一样理直气壮地归结为——
嗯！不愧是林恩的女仆！
但现在……反倒有些不太想继续往下想了。
少女抿了抿嘴。
‘明明……’
明明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忽然觉得，方才林恩站在身边、低着头教她挥剑的时候，好像还更近一些。
现在他明明也没走远=，只是隔着两步，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却又有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
‘唉。’
心底，一声叹息悠悠响起。
‘小艾琳。’
‘……嗯？’
‘你准备盯着那颗石头，看到什么时候？’
艾琳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没有呀。’
‘是吗？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了什么？
少女茫然地低头。
笔记本收好了，笔也收好了，背包就在怀里。
至于剑……
剑？
“……”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移向了旁边。
那柄熟悉的训练剑正靠在石岸上。
剑柄完好，剑锷完好。
下面……只剩半截。
‘想起来了？’
潘多拉的声音温柔极了。
‘你攒了那么久的钱。’
‘挑了那么久。’
‘买回来以后，连磕一下都要看半天的那把剑……’
她稍稍停顿，体贴地留给艾琳充分的理解时间。
‘断了哦。’
“——！”
刚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瞬间被一道惊雷劈得干干净净。
艾琳猛地蹲了下去。
“窝、窝的剑！！！”
……
林恩收拾东西的手停住。
转过头。
刚才还抱着背包安安静静的白毛团子，此刻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半截训练剑。
浅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看断口。
又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是真的……接不回去了。
“……”
少女的小嘴一点点瘪了下去。
“这可是……”
“可是窝全部的钱……”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里的水光却越来越亮。
攒下来的零花钱，舍不得买的小点心，还有站在店里，盯着价格看了好久，最后咬咬牙才掏出去的钱袋……
全在这里了。
准确来说……一半在这里。
另一半在湖底。
“呜……”
白毛团子低下头。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颜色，连头顶那根呆毛也跟着软软地垂了下去。
湖风一吹，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吹散成一小撮灰。
林恩：“……”
‘反射弧是不是稍微长了点？’
剑都断了这么久，挨完一顿训，连老师都已经走远了。
你才想起心疼是吧？
他垂下眼，看着少女小心托住断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打趣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艾琳小姐。”
“……嗯。”
回应轻飘飘的，灰烬暂时还保留着说话功能。
“训练器械原本就有损耗。这把剑既然已经不适合你的力道，继续使用，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艾琳低着头。
“可是……再买一把，好贵。”
“确实。”
“……”
灰烬遭受二次打击。
林恩看着她又垮下去一点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此事也有我的责任。”
“周四放学后，若无其他安排，便随我去一趟旅人街吧。”
少女垂着的睫毛动了一下。
“……旅人街？”
“那里有一家还算值得光顾的店铺。至少在挑选兵器这件事上，店主的眼光尚可。”
他看了一眼那半截剑。
“我会替你挑一把更合用的。”
“可是钱……”
“既然是我提出的切磋，总不好让艾琳小姐连之后的练习都难以继续。”
林恩语气平淡地补充。
“这是莱因哈特家一贯的门风。”
“……”
少女缓缓抬头。
那双蒙着水雾的浅紫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真的？”
“我想，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失信。”
“是……周四？”
“周四下午。”
“去旅人街？”
“……”
林恩垂眼看着她。
“艾琳小姐，若是担心忘记，现在取出笔记本也来得及。”
“窝才不会忘！”
回应清脆，底气十足。
刚才那撮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小小灰烬，已经迅速恢复了颜色。
白毛团子抱着断剑站起来，连呆毛都重新翘了回去。
‘周四。’
‘旅人街。’
‘和林恩一起！’
三件事被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一遍。
然后又一遍，嘴角也跟着一点点扬起。
‘还有新剑。’
‘……对哦，还有新剑！’
潘多拉没有说话。
只是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