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后的阳光晒得操场发烫，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塑胶气味。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宣布重点班和普通班合堂上体育课。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学生，校服白蓝相间，喧闹的说笑声响成一片。
许青辞站在男生队伍里，指尖还残留着昨晚那条匿名短信带来的不安。
那条没有署名的消息像一块小石头压在心上，他反复翻看，号码是陌生的虚拟号，查不到来源。
他猜不到是谁，是之前那个匿名举报的人？还是小镇上哪个撞见他们的熟人？
一整晚他都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回想昨天傍晚在后山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破绽。
他刻意抬眼，在人群里搜寻沈知芜的身影。她混在普通班的女生队伍中，垂着脑袋，双手插在校服口袋，安静地站在原地。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热身要求，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大部分人散开，有的去打篮球，有的三两成群围在一起闲聊。
不远处，几个普通班的女生凑成一小圈，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刚好能飘到沈知芜这边。
“你们看见许青辞了吗，就是那个转学生，年级第二那个。”
“长得是真好看，成绩又好，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我听别人说，他放学总爱往镇子西边跑，不知道去干嘛。”
“之前还听说，有同学看见他往后山那边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沈知芜的肩膀微微绷紧，目光盯着脚下跑道的纹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攥紧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心里一阵发慌。
后山的事是两个人的秘密，如今已经开始在同学之间传起流言。
她不敢转头，害怕和许青辞对视，一旦眼神对上，很容易被旁人捕捉到异样。
她尽量把自己融进人群，装作只是普通的围观者，耳朵却依旧竖着，捕捉每一句闲话。
体育老师吹哨，安排女生进行八百米跑测试。沈知芜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上。
她最近睡得不好，家里的争吵、后山的风险、还有心里藏着的理想，一堆事情堆在一起，身体本就有些疲乏。
起跑之后，她跟着大部队往前跑，风掠过耳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跑到第二圈弯道的时候，脚下的塑胶跑道有一处微微凸起。她脚步一乱，右脚脚踝猛地向内崴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脚踝蔓延上来，沈知芜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下意识扶住旁边的跑道边缘。
额角冒出一层薄汗，脚踝迅速传来酸胀刺痛，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周围跑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她咬着牙，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不想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
她没有大喊求助，硬撑着，慢慢挪出跑道，朝着操场侧边的大梧桐树树荫走去。
许青辞原本站在男生队伍后方，目光一直留意着跑道上的动静。看见沈知芜崴脚的那一刻，他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立刻冲过去，可操场上到处都是同学，无数双眼睛都在。要是他直接跑过去搀扶，无异于坐实外面那些流言。
班主任之前的警告还历历在目，一旦被人拍下、传开，两个人都会面临处分。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看见沈知芜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汗珠，一只脚不敢落地，只能靠着另一条腿吃力地挪动。每走一步，身子就微微晃一下，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单薄。
旁边的同学陆续跑完，陆续散开。有女生想上前问她要不要帮忙，沈知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坚持独自走到树荫底下，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她把裤管往上挽了一点，脚踝已经微微肿起来，皮肤泛出淡淡的红。
她低下头，用手轻轻按着受伤的位置，强忍着疼，尽量不发出声音。
许青辞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心里的担忧，一边是现实的顾忌。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饮水机，快步走过去，拧开一瓶矿泉水。冰凉的矿泉水瓶握在掌心，瓶身的凉意透过塑料传到手上。
他攥紧瓶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能明目张胆走过去。操场人多眼杂，只要他一靠近，立刻就会引来新一轮的八卦。
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坐在树荫下，脚踝肿起来，没人照料，他又做不到。
他抬眼望向树荫下的少女，沈知芜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大概也清楚现在的处境，所以没有朝他这边看过来，刻意维持着距离。
操场上喧闹依旧，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同学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许青辞握着那瓶矿泉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操场入口，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围栏外，隔着铁丝网往操场里面张望。
那人穿着普通的便服，看不清样貌，目光直直落在树荫下的沈知芜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