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赤霞峰山脚。
沈砚站在栖霞宗那辆破得只剩三个轮子的运货灵兽车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一万上品灵石。
这些灵石被装在十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块都品相上乘，灵气浓郁，跟栖霞宗账房里那些掺了不少杂质的下品灵石，压根就是天差地别的两样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宗主。”沈砚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纪一宁，“这钱，真是你娘给的？”
纪一宁面不改色：“我娘心疼我。”
“你娘心疼你到什么程度，能给你一万上品灵石当零花？”
“我娘爱我。”纪一宁理直气壮。
沈砚：“……“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大旗——旗面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八个大字：栖霞宗穷人乍富，借一还二。针脚细密，金线勾勒，在风里猎猎作响。
“宗主，这旗……”沈砚眼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您确定要打这个？”
“确定。”纪一宁双手抱胸，一脸严肃，“你记住，此行核心宗旨就四个字——高调还钱。敲锣打鼓，放鞭炮，到了玄霄宗山门前，先把旗插上，再把钱一袋一袋摆出来，摆好了再还，让他们一块一块数清楚。要让玄霄宗上下都知道，咱们栖霞宗不差钱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宗主，玄霄宗大长老脾气不好。”
“正好。”纪一宁眼睛亮了亮，“他脾气不好，你态度要好。越客气越好，笑眯眯地把钱递过去，说'前辈，这是栖霞宗还您的债，连本带利，分文不少'。说完鞠个躬。”
沈砚：“……鞠……躬？”
“对，九十度。”纪一宁比画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不回头。”
沈砚觉得这活儿他可能干不了。
不是打不过，是太羞耻了。
“宗主，您就不能让我直接把人打一顿？”沈砚诚恳建议，“我筑基后期，玄霄宗山门那几个守门的才筑基中期，我一只手能打三个。”
“不行。”纪一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现在是栖霞宗的门面。门面，懂吗？要体面。体面地还钱，体面地炫富，体面地让对面气到内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实在手痒，还完钱之后，玄霄宗要是有人找茬，你随便还手。”
沈砚眼睛亮了：“此话当真？”
“当真。”纪一宁拍拍他的肩，“反正咱们有钱了，拆了他们的山门也赔得起。”
沈砚瞬间觉得这趟差事有意思了。
“还有——”纪一宁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递给他，“这是荠菜肉包，路上饿了吃。另外，你带上两个人，嘴皮子利索的，负责敲锣打鼓兼喊口号。”
沈砚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二十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薄馅足，荠菜的清香混着肉汁的鲜味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对吧。”纪一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娘的手艺。省着点吃。”
沈砚不言不语，小心把油纸仔细折好，紧紧塞进贴胸的衣怀，那模样像是揣了件稀世珍宝。
“什么口号？”
纪一宁想了想，嘴角一勾：“就喊——'栖霞宗，有钱任性！做慈善，欠一还二！'“
沈砚：“……“
他突然觉得宗主比老宗主还要离谱一些。
——
沈砚走后，纪一宁站在山脚下，望着那辆破灵兽车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一万上品灵石，还没捂热乎呢。”她咂了咂嘴，“不过还完债系统就该发奖励了，不怕高灵丹到手，我就能御剑飞行。到时候去赤焰城招生，御剑从天而降，往招生台上一站——帅不帅？”
陶陶在空间里转了个圈：“帅！一宁最帅了！”
“那是。”纪一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往山上走。
她回到主峰，刚坐下喝了口茶——空间里的龙井，清冽回甘，比宗门茶房那些掺了碎叶的破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五长老来了。
“宗主！”五长老风风火火撞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赤焰城的收徒告示，我写好了！您看看！”
纪一宁接过来看了一眼。
栖霞宗收徒告示：
灵米管饱，灵茶管够，每月另有灵菜加餐。宗门环境清幽，师父和蔼可亲，同门友爱互助。凡年满十二岁、灵根尚可者均可报名。
纪一宁看完告示上的字，指尖敲了敲纸边，足足沉默了三息。
“五长老。”
“宗主有何指教？”
“你这告示……太朴素了。”
五长老一愣：“可咱们栖霞宗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吗？”
“现在是，但三天后就不是了。”纪一宁把告示放下，“沈砚去还钱，等玄霄宗那边被咱们打了脸，整个赤焰城都会知道栖霞宗翻身了。到时候咱们的收徒告示得跟上档次。”
她拿起笔，在纸上改了几个字：
《栖霞宗收徒启事》
栖霞宗，百年老字号，信誉有保障。灵米不限量，灵茶日日新，每月灵菜不重样。长老一对一悉心指导。凡灵根尚可者，皆可报名。品行端正者，来者不拒。
落款：栖霞宗宗主 纪一宁
“在把'不限量'三个字加粗。”纪一宁把笔放下，“再印上栖霞宗的宗徽。”
五长老瞪大眼睛：“宗主，这……这不就是吹牛吗？”
“这叫营销。”纪一宁纠正他，“咱们现在是有家底的了，灵米灵面管够，灵茶虽然目前只有龙井一种，但品质绝对上乘。至于灵菜嘛……“
她顿了顿，指尖在储物空间光晕里一转，一盘虎皮肉落在了石桌上——深棕的酱色挂在层叠的肉片上，油光顺着肉皮的纹理往下慢慢渗，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味一下子漫开，直直往人鼻子里钻，半分肥腻的浊气都没有。
“这个，到时候给报名的弟子尝一口，就一口。够不够吸引人？”
五长老的目光直直粘在油亮的虎皮肉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一圈，偷偷咽了口唾沫。
“够……够够够。”
“那就这么定了。”纪一宁拍板，“收徒时间定在七天后。沈砚那边三四天能回来，刚好赶得上。七长老那边库房修得怎么样了？”
“库房已经在收尾了，宗主。储物戒也找好了，是三阶的，保鲜效果不错。”
“好。”纪一宁点点头，“你先去忙吧，告示印好了先给我看一眼。”
五长老应声退下。
纪一宁独自坐在主峰崖边，指尖端着温热的茶杯，遥遥望着翻涌无际的远处云海。
三天前她还是个刚穿越过来、准备在小破宗门摸鱼养老的咸鱼。谁承想，她当上了宗主，即将还清宗门外债，成就感十足啊。
——
与此同时，玄霄宗山门前。
沈砚带着两个师弟，扛着那面“栖霞宗穷人乍富”的大旗，敲着锣打着鼓，浩浩荡荡地走到了玄霄宗山脚下。
守门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栖霞宗？”
“对，栖霞宗。”沈砚笑眯眯地拱手，“来还债的。”
他身后，两个师弟敲锣打鼓，嘴里喊着：“栖霞宗，有钱任性！做慈善，欠一还二”
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山脚下。
玄霄宗守门弟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一下子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