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柄飞剑在空中不断交错变向。
时而分进合击,时而声东击西。
陈最的剑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风格。
方才他引开赤色飞剑那一剑,用的是从齐天尘所赠册子中悟出的正统剑术。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是谢清漪当年在镜水山庄悟出的卸力法门。
那位有望跻身第一位女子剑仙的前辈,在册子中记录了大量对剑道本质的思考。
其中关于如何以最小的力道化解最强攻势的论述,陈最翻来覆去看了不下数十遍。
此刻面对七柄飞剑的围攻,他剑随身走,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点在飞剑最不受力的侧面。
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杀招一一化解。
然而飞剑实在太多,太快,太密。
公孙明浸淫飞剑术多年,七剑齐出已臻化境。
剑光交织间毫无间隙。
单纯防守迟早会被耗死。
念及至此,陈最手中剑势陡然一转。
风雪夜归剑。
这是他从风雪夜归枪中化出的第一套剑法。
苍凉孤绝,一往无前。
剑尖划破空气,不带丝毫花巧,直取中宫。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
公孙明瞳孔微缩,右手剑诀疾变。
三道飞剑瞬间回防,在身前交错成一道剑网。
陈最这一剑刺在剑网之上,三道飞剑同时剧震。
公孙明心中一惊,他这三剑回防的阵势是公孙家祖传的防御法门。
便是同境界的宗师全力一击也能挡下。
可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只是简简单单一剑直刺,竟然震得他三剑齐鸣。
“你这是枪法还是剑法?!”
公孙明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然而,陈最没有答话,更没有给公孙明喘息的机会。
风雪夜归剑之后紧接的便是灵蛇盘柳剑。
剑身如毒蛇缠枝般贴着飞剑的缝隙游走,刁钻狠辣,专挑公孙明剑阵的空门下手。
鬼影十三剑紧随其后。
一剑递出,剑身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
一时间,城门上空剑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七柄飞剑织成一张杀意森森的光网。
陈最便在网中辗转腾挪,那柄破剑在他手中时而如风雪般苍凉,时而如灵蛇般诡变,时而如鬼影般莫测。
他竟与公孙明斗了个旗鼓相当!
公孙明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路子太过古怪。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剑法中有枪法的影子,每一次直刺都带着长枪的贯穿力,而不是剑客的轻灵变化。
更可怕的是,这套路数虽怪,剑招本身却精妙异常。
剑劲的运用,时机的把握以及剑意的凝聚,每一样都丝毫不逊于自己浸淫多年的正统剑道。
他不知道的是,陈最这一年多来反复研读齐天尘所赠的那本册子。
在这期间,谢清漪毕生的剑道心得早已被他融会贯通。
城墙上,叼着烟杆的老者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本以为明儿的飞剑之术对付一个初入乘风境中期的后辈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对方的剑法竟如此精妙。
以枪法入剑道,已是不易。
能将正统剑术与自创剑法融为一炉,更是难上加难。
这少年宗师,确实名不虚传。
但是他们公孙家的飞剑秘术又怎会败在这种不伦不类的剑法之下?
只见。
公孙明冷哼一声,眼神中却没有半分轻慢,反而多了几分郑重的认可。
“倒是小瞧你了。以枪法入剑道,能在我七剑之下撑过百招,你确实是个人物。”
他右手剑诀陡然一变,七柄飞剑应声而止,在他身周悬停成一个完美的环形。
剑尖朝外,缓缓旋转,每一柄剑身上的光芒都骤然亮了几分。
“只不过,你终究只是半路出家,手中握的是剑,使的却是枪法。那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剑术!”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张,七剑齐出!
这一轮的攻势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飞剑虽快虽密,却还留着几分试探与观望。
此刻的七柄飞剑却再无半分保留。
赤剑如火,橙剑如霞,黄剑如金,绿剑如翠,青剑如冰,蓝剑如渊,紫剑如电。
七道剑光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某种玄妙的韵律彼此呼应,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杀网。
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连城头的风都被撕成了碎片。
城下围观的百姓齐齐变色,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有人颤声道:“都说公孙家的飞剑秘术是天底下杀伐之气最盛的剑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七剑之下,怕是世上无人能挡!”
人群中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
“是啊。不过说起来,佛门金刚体魄号称天下至坚。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公孙家的飞剑穿透?”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武夫顿时来了精神。
“你这说法倒有点意思。
不过那位佛门陆地神仙排名天下第四,公孙家的老神仙却排第六。
中间还隔着个大昭道门的凌霄子。
这么算的话,佛门金刚体魄恐怕还是要更硬一筹。”
“谁知道呢?到了他们那个境界,不来一场生死对决,恐怕很难能分出高下。”
“我等今日能亲眼看见公孙家七剑齐出的飞剑秘术,已经是天大的眼福了。
至于那些陆地神仙的事,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少操那份闲心吧。”
城下议论纷纷,城上的陈最却在节节后退。
不是他不想反击。
而是灵蛇盘柳剑的刁钻诡变,总被飞剑以更密集的剑网挡回。
风雪夜归剑虽然一往无前,却总在即将刺穿剑网的瞬间被数剑合围逼退。
至于鬼影十三剑的虚实莫测,那些飞剑根本不与他拆招。
只是以绝对的剑速和剑数将他死死压制在距离公孙明三丈之外。
正如公孙明所言,他终究是枪客。
一法通万法通不假,但此刻他手中握的是三尺青锋,不是丈二长枪。
若手里握的是枪,他可以硬碰硬以力破巧,用枪势强行撕开剑网,直捣黄龙。
但剑有剑的路子,枪有枪的章法。
他可以用剑打出枪法的气势,却无法用剑打出枪法的威力。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