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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化干戈为玉帛

    贺白楼闻言,先是一怔,目光在陈最与林见溪之间扫了个来回,啧了一声。

    “林相也就罢了。

    她师从温琢那等人物,若真有心隐去行迹,智周楼查不到也属正常。

    可陈小子。

    你一个孤家寡人,没根没底,竟然连智周楼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应如是苦笑摇头。

    “贺老宗师有所不知。

    有关陈宗师的情报反而比林相的更少。”

    贺白楼听得眉头大皱,扭头盯着陈最看了半晌,沉声道。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你莫不是哪个老怪物的私生子,还是从哪座坟里爬出来的?”

    陈最笑了笑道。

    “贺前辈,您不是要去找霍老前辈吗?

    怎么还在这儿琢磨起我的身世来了?

    我这点事,比得上一场问拳?”

    闻言,贺白楼一愣,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

    你小子算个屁!

    天大的事也没有问拳要紧!

    走,走,赶紧上路,去那听雪庄!”

    说罢也不等旁人,大步走到马车旁,一屁股坐上车夫位置。

    见状,其余几人纷纷摇头苦笑。

    细雪仍在下,不大,落在地上薄薄一层,马蹄踩上去,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陈最不紧不慢地控着马,与萧承衍并骑而行。

    他在想林见溪。

    温琢为何要花那么大力气隐藏她的身份?

    甚至能躲过智周楼的耳目。

    顾以游说过,她有某种近似预言的能力。

    一个不懂武功的儒生,如何会有这种本事?

    若不是天生异禀,那便是有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极深的文章。

    一旁的萧承衍见他出神,低声道。

    “陈兄,我看你方才对应楼主不太客气。你跟他有旧怨?”

    陈最回过神来,拉了拉缰绳,道。

    “离开落雁城后,智周楼放出消息,说我从顾前辈那里得了剑道传承。

    江湖上那些饿极了的豺狗嗅着味儿全扑了过来。

    我被逼得只能躲进江南一座小镇,才甩掉那些麻烦。”

    话音刚落,马车里便传出应如是那温吞吞的嗓音。

    “陈宗师,那之后你可是将智周楼在江南的一处据点连根拔了。

    如此算来,也该两清。

    咱们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萧承衍一听,没等陈最开口,便冷笑一声。

    “化个屁!

    你坑陈兄的时候怎么不说化干戈?

    我告诉你,如今在我大朔地界上,本世子有的是法子让你也试试被人围追堵截的滋味。”

    车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应如是再没说话,只把车帘重新放下。

    贺白楼在前头挥鞭赶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旧曲,对身后这些年轻人的机锋全不关心。

    马蹄声、车轮声、细雪声混在一起。

    一行人朝着听雪庄的方向渐行渐远。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渐渐驶入一片背风的山坳。

    四周的风雪似乎都小了些,连带着马蹄声也显得温和起来。

    又转过一道缓坡,松林便出现在眼前。

    那真如应如是所说,半片松林,生得极密,松针上托着薄薄的雪。

    偶尔有风穿过,便簌簌落下一片白雾。

    一条青石小径从林间蜿蜒而入,车马行在上面,几乎不闻声响。

    穿出松林,一座占地不算大,却极规整的山庄静静伏在暮色中。

    门楣上挂着“听雪庄”三字。

    木牌黑漆半旧,字却仍清晰。

    贺白楼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

    这颤意极轻,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可陈最看出来了。

    一个乘风境的拳道宗师,纵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会抖一下的手。

    此刻竟这般轻轻颤着。

    可想而知此时贺白楼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动。

    来到山庄门前。

    贺白楼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大步走到门前,几乎有些失态地抬手“咚咚”拍了两下。

    那门极厚,声音闷闷的。

    好半晌,里面无人回应。

    他又要再敲,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门童探出脑袋,满脸困意,见到门口这一大群人,先是一懵。

    这座山庄平日里可是冷清的很,一年里都不见几个人探访。

    怎的今日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门童看又贺白楼那尊铁塔似的身形,吓得把门板都往后缩了缩。

    “几,几位找谁?”

    萧承衍上前半步,道。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萧承衍与几位友人特来拜访霍老前辈。”

    小门童一听见“萧承衍”三个字,顿时脸都白了。

    这名字在大朔地界上,谁人不知?

    世子爷,皇亲国戚,未来大朔的天。

    还听说,这世子爷可是荒淫无度,脾气暴躁。

    若是自己招待不周,只怕是要脑袋搬家!

    他连忙点头道。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通禀,还请世子殿下稍候!”

    说罢转身便跑,连滚带爬地往院里去了。

    贺白楼“嘁”了一声,斜了萧承衍一眼。

    “你小子,还真是臭名远扬。”

    萧承衍也不生气,只整了整衣襟,笑眯眯道。

    “没办法。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本世子分明心地纯善,待人亲和。

    可他们总觉得我下一刻要砍人脑袋。”

    “打住!在说话,老子给你喂两拳。”

    贺白楼没心思跟他贫,只原地转了两步,又伸长脖子朝门内张望。

    那神情里哪还有半分拳道宗师的沉稳。

    ……

    听雪庄的深处,一处极清净的小院里,细雪正簌簌落着,像把整座院子都笼进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院角那株老梅还没开,只鼓着几粒青涩的苞。

    阶前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穿一身半旧的灰布短打。

    小脸在冷风里冻得发红,却仍一丝不苟地练着拳。

    他练的是一套极简单的拳法。

    来来回回不过几个招式。

    进步冲拳,撤步横挡,转身崩捶。

    可这拳由他使出来,已颇有几分模样。

    每一拳递出,拳面都带着极轻的风声,脚步也踏得极稳,雪地上却只留下几行浅浅的脚印。

    打到最后一式时,他忽然低喝一声,右拳向前猛地捣出,震落了自己肩头与发梢的薄雪。

    “太爷爷,我练完了!”

    少年收势而立,转过身来,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望向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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