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淞听完，反倒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底全是防备：“顾溪，你在圈里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天上不掉馅饼的道理。真要有这种级别的苗子，早被三大音乐公司抢着供起来了，能轮到你在公司楼底下捡漏？说吧，后半截是什么。身上有什么麻烦？”
顾溪抬手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向窗外：“麻烦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就是身上挂了个官司，没结清。”
“合同纠纷？”金凡淞坐直了身子，“欠了前东家多少违约金？十万还是八万？”
“呃，可能比这稍微多几个零。”顾溪轻咳一声。
金凡淞心里敲起了小鼓。
他盯着顾溪那副企图蒙混过关的神态，脑子里迅速排查圈里惹了官司的音乐人。
“别跟我打哑谜，到底叫什么名字？”金凡淞问。
“韩明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金凡淞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掉在浅灰色的地毯上。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抬手使劲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顾溪，你管韩明昭的案子叫‘一丁点儿小官司’？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查过，不就是原经纪公司告他违约索赔千万，顺带在各大音乐平台下架了他的歌吗？”顾溪眨眨眼。
“‘不就是’？你用词真轻松。”金凡淞气笑了，“那是钱的问题吗？那是盛华传媒！他在盛华待了四年，盛华动用行业资源联合抵制他。谁签他，谁就是跟盛华公开撕破脸。咱们公司刚把影视部做顺当，音乐部才挂牌几天？连个正经的发歌渠道都还没铺全，你就要去接盛华指名道姓要封杀的人？”
金凡淞越说越上火，指着桌上的曲谱：“我不管他唱得多好，这烫手山芋咱们不能接。退回去，歌也别买，省得惹一身骚。”
顾溪没动，只是把桌上的曲谱往前推了推。
“金哥，盛华封杀他，是因为他写出来的爆款歌，版权全被前高层抢去挂了别人的名字，他不肯续长约才被整的。”顾溪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他如果真是个废物，盛华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就是因为盛华怕他换个地方继续红。你看看这三首歌，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把人往外推。”
金凡淞皱着眉，视线落在最上面那首写着《雾中行》的谱子上。
他虽然主抓影视经纪，但早年也是从综合性大厂出来的，基本的乐理和商业价值判断能力还在。
目光扫过副歌部分的旋律走向和填词逻辑，金凡淞的眉头慢慢拧紧，原本坚决的表情里多出几分迟疑。
“词写得挺狠。”金凡淞低声咕哝了一句。
“何止是狠，这是能打榜的歌。”顾溪看着金凡淞的反应，继续往天平上加码，“他现在连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真要被逼回老家转行，圈里就少个顶尖创作人。
咱们溪川凡光连老戏骨都敢签，还怕多一个惹官司的韩明昭？盛华再横，手也伸不到咱们的影视项目里来。大不了音乐这块，咱们自己建渠道发单曲，先走网络流媒体。”
金凡淞把曲谱拿起来，翻看第二首和第三首，翻页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
他承认顾溪的眼光毒辣。
这三首歌哪怕只放出一首，都够一个新人吃三年。
如果运作得当，收益甚至能直接把韩明昭的违约金抹平一大半。
可是风险同样明晃晃摆在眼前。
“你先别把话说得太满。”金凡淞合上曲谱，压在手掌下，神色恢复了往常的谨慎，“盛华那边是个硬茬子。招他进门容易，后头的法务团队、舆论公关、行业排挤，全得真金白银顶上去。你容我查查他和盛华合同里留下的漏洞，明天上午咱们再碰头。”
顾溪嘻嘻笑着，脸上露出讨好：“那个，金哥，我刚才看到人才实在没忍住，让人明天早上十点过来签约了。要不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敲定行不，如果最后不行，那也早点告诉他，省的他跑一趟了。”
虽然顾溪觉得，不可能出问题，但是为了尊重金凡淞，顾溪还是让他去调查一下吧。
金凡淞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看着顾溪。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出去，“叫老钱过来一趟。”
顾溪眼睛一亮，这就能看出，金哥的态度已经松懈了。
过了两分钟，音乐部钱主管推门进屋。
他看见顾溪坐在沙发上，后脑勺一阵发麻，以为这位挑剔的老板又要去歌唱部刷人。
“坐，听听这个。”顾溪把录音笔推过去。
按键按下，韩明昭在空荡训练室里的干声响起来。
没有修音，没有合成器垫底，单靠一把木吉他和清唱。
钱主管一开始端着架子，听到第二段副歌的真假音转换，背脊直了起来。
他把录音笔拿近，反反复复倒回去听那两句转音，抬头看向顾溪：“谁唱的？这嗓音条件太罕见了，词曲完成度极高，抓人耳膜，直接能当主打歌推。”
“韩明昭。”顾溪说。
钱主管噎了一下，嗓子眼里像卡了核桃：“……前阵子闹解约闹得沸沸扬扬那位？”
“对。要不是身上挂着官司，市面上那些大厂早开抢了，哪轮得到咱们捡漏？”顾溪靠向沙发背，“要，还是不要？”
老钱其实是想再次拒绝的，但是现在大老板明显就是想签下来，他要是再拒绝也就别想在这家公司混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凡淞，牙根一咬：“要。真发出去，今年咱们部门的业绩直接能打平演艺部。这三首歌要是不收，转头流到别家手里，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金凡淞翻着手里的乐谱草稿，看了半天，终于松口：“行，下午就让人去查查他的官司，签约合同我让人尽快去拟，签约金卡死在合理区间。法务那边必须全程跟进，别惹一身骚。”
“那我不管了，你们办事我放心。”顾溪拍拍裤腿站起来，顺手从金凡淞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薄荷糖塞兜里，悠哉悠哉往外走。
走出大楼时，外面太阳正高，顾溪自觉干成了一件大事，高高兴兴回了家。
公司顶层的法务部办公室里，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法务总监被金凡淞叫过去，接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金凡淞把韩明昭的背景材料往前一推：“顾总刚拍板招进来的艺人，准备全盘接手他的解约案。对面是盛华传媒的法务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