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安的车离开花子街巷口之后，没有往机场方向走。
副驾驶上的保镖接了个电话，回头看了陈绍安一眼：“陈老，人都到位了。后街等您。”
陈绍安靠在后座上，脸上没有刚才在巷口那种被压着打的憋屈。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就接了。
“绍安，怎么样？”电话那头是陈家的一个老兄弟，在港岛做船运生意。
“被三个小辈堵在巷口了。”陈绍安的声音冷得像铁板，“姓靳的给脸不要脸，胡家那个小子还帮着他说话。我在海珠丢了面子，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后街已经集合了人了。花子街后面那条巷子，晚上没有人巡逻。我今晚带人进去，姓靳的能打，他女人孩子也能打？”陈绍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阴狠，“他不让我好过，我让他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绍安，动女人孩子，洪门的规矩——”
“规矩？姓靳的杀司徒乱的时候讲规矩了？他打巡山使的时候讲规矩了？”陈绍安打断他，“今晚办完事，我直接回旧金山。靳川再能打，他追到旧金山来？总堂主还保他？我让总堂主看看，他保的人连自己女人孩子都护不住。”
电话挂了。
陈绍安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车已经拐进了后街。
街边停着三辆面包车，车门开着，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陈绍安的车过来，为首一个站直了身子。
陈绍安下车，扫了一眼这十几个人，皱了皱眉：“就这些？”
“陈老，花子街后面那条巷子窄，人多了反而碍事。这十几个都是从港岛调过来的，手上的活都不错。”为首那人叫阿强，跟了陈绍安十几年，在港岛做夜场看场子的。
“够了。”陈绍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一点动手。姓靳的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关院门，关院门之后花子街只留两个暗哨。阿强你带六个人从后巷翻墙进去，先把暗哨摸了。剩下的人跟我从正巷堵门。里面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别伤小孩，把女人带走。姓靳的再狠，他女人在我手上，他得跪着跟我说话。”
阿强点了点头，转身去分派人手。
同一时间，花子街小院。
靳川坐在桂花树下，面前放着一壶凉透的茶。
他左手边站着独臂刀王，右手边站着铁腿。阿郎蹲在墙头上，骆天虹靠在墙根。地藏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黄诗扶带着瑶瑶去了陈婶家。
靳川下午就让她们过去了，说是今晚有客人。
影子从巷口快步走进来：“陈绍安没去机场。后街停了三辆面包车，十几个人。十一点动手，分两路——一路翻墙摸暗哨，一路从正巷堵门。”
靳川点了点头，把凉茶倒进嘴里喝了一口。“正巷那路，我来。翻墙那路，阿郎、骆天虹。”
阿郎从墙头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骆天虹从墙根直起身，把烟掐了。
“铁腿，独臂。”靳川站起来，朝院门外走，“你们俩守巷尾。有人从巷尾绕过来，腿打断。”
铁腿把钛合金义肢往地上一踩，磨石上的火星还没灭。“行。”
独臂刀王没说话，把刀从腰后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十一点。后巷。
阿强带着六个人摸黑翻墙，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第一个人刚跳进巷子，脚还没落地，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拽进了一堆堆在墙角的旧纸箱里，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个翻下来的时候感觉不对，想退回去，墙头上有人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摔进巷子里，阿郎从墙头跳下来，膝盖压在他胸口，拳头砸在他太阳穴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阿强翻下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落地之后没急着走，背靠着墙蹲了两秒。他看到两个人已经没声了，第三个人正在跟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缠斗，一拳下去，那年轻人退了一步，又冲上来，一拳比一拳猛。
阿强摸出刀，正要上去帮忙，背后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他回头，骆天虹站在他身后，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看着他。
阿强挥刀就刺，骆天虹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往墙上一磕，刀掉了。
骆天虹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了一下，阿强眼前冒了一串星星，腿一软跪在地上。
正巷那边，陈绍安亲自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巷口的路灯下面摆着一把竹椅，靳川坐在上面，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
“陈老头。”靳川把茶杯放下，“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海珠来散步？”
陈绍安站在巷口，身后七八个人。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阿强那帮人翻墙进去之后，里面只有几声闷响，然后就没声了。他的脸色变了。
“你女人和孩子呢？”
靳川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椅子上。“我猜到你会来。下午就让她们走了。陈老头，你七十多的人了，大半夜带人来抓我女人孩子——洪门的规矩，祸不及妻儿。你这辈子在洪门里混，都混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绍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挥了一下手：“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
靳川没有拔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撞进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
第二个人的拳头还没到脸上，靳川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着蹲下去。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上来，靳川一个扫腿放倒一个，膝盖顶进另一个的腹部。
五秒不到，四个人倒在地上。剩下的三个不敢动了。
陈绍安站在巷口，手在抖。
他看着靳川从倒下的四个人中间走过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胡主任，后街三辆面包车，十几个人。带人来收一下。”
挂了电话，他走到陈绍安面前。
陈绍安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巷口的墙上。
“陈老头。”靳川的声音很平，“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你听清楚了——花子街里住着我的女人和孩子。下次你再派人来，我不找你手下，我直接去旧金山找你。陈家在洪门内八堂的位置，我让你坐不住。”
陈绍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五分钟后胡景昇带人到了，把后街和正巷的人全拷了。
陈绍安被两个国安局的人架着塞进车里。
车门关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靳川，那眼神里有恨，也有点别的东西。
靳川转身走进巷子，铁腿正在扫地上的血。“明天换个地方打。这巷子地面刚洗过。”
铁腿哼了一声：“下回让他们在巷口外面打完了再进来。”
桂花树下，左护法蹲在鹅圈里歪着脑袋看他。靳川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羽毛。“走，去陈婶家把诗扶和瑶瑶接回来。”
左护法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翅膀，嘎嘎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