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衡轮转核消残劫,契印微摇引外窥
地脉尽头,渊墟衡枢的万丈青光迎面铺开。
阿喀拼尽本源织就的墟茧在极致寂灭之力下轰然崩碎,万千熔断的墟丝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地脉暗流里。那枚漆黑残念晶核挣脱束缚,裹挟着席卷一切的寂灭狂潮,如同一颗坠落的灾星,狠狠撞向衡枢中心的二元转轮。
【转轮全开!分流蓄渊,卸力!】渊墟阵灵的意念骤然绷紧,响彻整片深海阵台。
碧色生元与灰蒙汰息两股本源加速旋动,巨大的转轮表层阵纹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制衡光膜自转轮向外撑开,第一时间迎上爆发的寂灭冲击波。
轰隆——
无声的震荡席卷整片渊墟。
黑灰色寂灭浪潮狠狠撞在第一层光膜之上,光膜瞬间蛛网般碎裂,寂灭余威继续向内推进,接连冲破第二层、第三层缓冲禁制。转轮外围的蓄渊同步敞开,无数分流通道张开,将四散飞溅的细碎残念碎片吸入蓄渊,先行收纳。
北疆冰渊上空,王恒、卫砚、阿喀三人的心神牢牢和衡枢链路相连,这一刻全都心神巨震。阿喀失去墟茧牵引,神魂被自爆余波顺着地脉狠狠一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体内墟道本源几乎枯竭。
“残念核心炸开了!寂灭冲击超出预设上限!”卫砚盯着玉盘上疯狂跳动的告警数据流,声音急促,“转轮正在硬扛,生元正在快速消耗,衡枢的平衡在偏移!”
王恒闭目凝神,一缕早就预留的衡脉本源顺着地脉全速驰援,化作一道青色光流,冲入渊墟,汇入转轮生元一侧。精纯生元注入,稳住即将倾斜的二元平衡,生元温柔包裹狂暴的寂灭残念,一点点拆解那些纠缠不休的上古怨念。
太古畸浊的本源,本就是元汰灾变的产物,生元克制汰息,转轮法理正是调和二元。
漫天残念碎片在转轮之间不断撕扯、消融。那些承载着上古生灵绝望、憎恨的破碎意念,在生元的浸润之下,狂暴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化作细碎、平和的本源微粒,汇入衡脉流转,散入四海地脉,成为滋养山河的微弱生机。
但爆炸掀起的本源波动,不会凭空消散。
一股跨越地脉、穿透深海岩层的本源震颤,顺着早已烙印完成的双界衡契印记,一路传导到暗锁裂隙深处。
裂隙之内,原本沉寂不动的灰雾骤然翻涌起来。
域外那道淡漠的意志,清晰捕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寂灭大潮。
【此方山河,爆发本源灾劫。】域外意念缓缓自界缝之中漫出,隔着两界壁垒,遥遥望向渊墟方向,【是那枚太古残念核心。汝等强行移送灾秽入衡枢,动静太大,撼动了契印根基。】
衡契印记微微震颤,渊墟衡枢上的契约符文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黯淡下去。
北疆冰渊,王恒心神一凛。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百年盟约刚刚落地,双方根基尚浅,契约印记本就脆弱。这一场残念晶核的自爆,引发的本源震荡,直接惊动了界痕彼端的域外存在,给了对方审视、试探盟约的机会。
“稳住衡枢,继续消解残念,不要回应,不要主动和它对话。”王恒迅速传音,“一旦我们主动沟通,它便会借契印的联系,顺着波动窥探我们整条衡脉网络。”
卫砚立刻领会,指尖飞快调动玉盘,向渊墟阵灵传讯,收拢衡枢向外溢散的波动,闭合契印多余的感知通路,只保留盟约惩戒触发的底层链路。
渊墟之内,转轮依旧高速转动。
爆炸的峰值冲击缓缓回落,漫天狂乱的寂灭浪潮被一层层拆解收纳,狂暴的残念越来越少。可还有一小撮最为凝练、最顽固的本源残团,不肯被生元同化,顺着转轮的间隙,向着暗锁裂隙的方向飘去,想要投奔域外虚元。
【灾秽残团,向吾界而来。】域外意念淡淡响起,裂隙灰雾微微向前涌动,仿佛准备出手接引这股残念。
“不能让它收走残团!”王恒眸光一凝,“残念本源被它吸纳,它便能解析太古元汰的法理,寻到突破暗锁壁垒的新路子!”
阿喀强撑着残破的墟道本源,调动仅剩的一缕墟丝,隔着万里地脉,遥遥锁向那股逃逸的残团。黑色细丝跨越深海,缠住那一小撮黑灰本源,硬生生将它拽回转轮之内,任由二元本源反复冲刷炼化。
域外虚影在裂隙彼端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抢夺,也没有直接撕破盟约。
【汝等处置本土灾患,吾本不干预。】淡漠的意念继续传来,【但记住盟约条文:灾秽躁动,不可掀起跨界本源惊涛。今日这一次,算是例外。若是再有下次,动摇契印,便是毁约之兆。】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它在确认衡盟的实力底线,确认衡枢的承载上限,也在掂量这份百年盟约,究竟有几分牢靠。
王恒以意念平稳回应,不卑不亢:“本土灾浊已经在衡枢之内逐步消解。往后,我们会管控灾秽爆发的烈度,不会再掀起跨界波动,恪守衡契。”
没有多余说辞,不示弱,也不挑衅。
域外意念沉寂下去,裂隙翻涌的灰雾缓缓平复,那股俯瞰两界的审视感慢慢褪去,重新归于沉寂。衡契印记的震颤渐渐平息,符文恢复稳定,只是印记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危机,暂时压下。
北疆冰渊上空,漫天风雪依旧呼啸。
冰渊底部,畸浊主体已经失去核心支撑,剩下的松散汰息浊云,被引浊漩涡持续抽取,顺着地脉源源不断送往渊墟。没有残念驱动,这些汰息温顺许多,不再疯狂反噬,炼化速度快了数倍。
岑渊带领幽泉修士撤下外层防线,前来汇合。不少修士身上的浊息侵染痕迹还在,面色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松弛。
“畸浊核心已经送入衡枢炼化,剩下的浊息清理完毕,北境这一处万古隐患,算是根除了。”卫砚看着玉盘上持续走低的浊息读数,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忧虑,“但方才契印震动,域外已经察觉到我们衡枢的极限。它清楚,我们承载灾劫的能力并非无限。这百年盟约,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阿喀盘膝落在冰面之上,闭目调息,墟道本源损耗惨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巅峰。他缓缓开口:“暗锁、衡契、太古灾秽、域外虚元,几样东西纠缠在一起。我们消了一处畸浊,可这片大地之上,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上古封存的灾秽沉眠在地脉深处。一旦再有一处爆发,未必还能像今天这样顺利。”
王恒低头望向冰渊深处,那里的灰黑浊雾越来越稀薄,冰层裂隙之中,已经慢慢透出一丝久违的清冷地脉生机。
“畸浊之事了结,北疆防线要重新修缮。寒祭台、地脉节点、墟域禁制,全部重新布设,留下长期值守的修士,持续监测北境地脉异动。”王恒缓缓安排,“另外,传令四海遥墟辅台,全面普查各地封存的上古灾秽,登记造册,提前规划疏导通路。不能等灾秽出世,我们再仓促应对。”
卫砚点头,将指令录入玉盘,一道道传讯顺着衡脉链路送往四方。
岑渊上前一步:“幽泉阁这边,可以分出人手,常驻北境,配合值守巡查。只是阁内还有不少事务,岑某不能久留北疆。待这边禁制重铸完毕,我便带队返回,同步向阁内长老禀报此战经过与衡契异动之事。”
“好。”王恒颔首,“此战辛苦诸位。”
风雪落在几人肩头,北境的寒意刺骨。
太古畸浊这一劫,他们险之又险地渡了过去,可方才域外那道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薄刃。百年制衡,只是一个短暂的缓冲,不是最终的结局。
渊墟衡枢之内,转轮依旧日夜不停转动,持续消化残存的太古残念。而暗锁裂隙的彼端,那股浩瀚意志,已经将北疆这一战,默默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