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北墟重铸留值守,四海勘秽起长巡
风雪卷着细碎冰屑,在崩裂的寒祭冰山四周盘旋呼啸。
太古畸浊散逸的浊息还在冰层缝隙里残留,淡淡的灰雾随风飘荡,只是失去残念核心驱动,不再具备狂暴的侵蚀之力,只需衡脉生元缓缓涤荡,便能慢慢消融干净。
王恒缓步落在冰渊底部,脚下是层层断裂、布满孔洞的玄冰,先前血色死阵的纹路几乎全数磨灭,只剩下几缕微弱到近乎不可察的残痕,深深嵌在岩层之内,那是封玄长老与殉道修士留下的最后印记。
“先把此地的地脉节点稳固。”王恒抬手,衡脉青光自掌心流淌而出,顺着冰层裂隙渗入地底,“旧的寒渊死阵已经彻底损毁,不宜原样复刻。我们就地改筑北境衡守辅台,以衡脉法理为根基,叠加墟道预警禁制,不再强行封禁灾秽,而是预设疏导通路,一旦再有汰息躁动,可直接接入通往渊墟的主引脉。”
卫砚跟在一旁,勘录玉盘悬浮身前,不断扫描岩层之下的地脉走向,将一个个节点坐标标记出来。
“冰山地底原有三条地脉支线,先前引浊通道占用了其中一条,剩下两条可以改造为应急分流支路。我设计一套三层禁制:表层预警墟纹、中层束息衡阵、底层疏导通道。浊息轻微,阵纹自行炼化;浊息暴涨,立刻启动疏导,直送渊墟。”卫砚指尖划过玉盘,一道道阵图流光浮现在半空,“同时布设跨域传讯符阵,一旦异常触发,讯息不经过中转,直接同步传到渊墟衡枢与幽泉阁主峰。”
阿喀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好的冰台之上,周身萦绕淡淡的黑灰色墟光,正在闭目休养。方才神魂分身架桥、墟茧锁核、远程拉扯逃逸残团,接连透支本源,此刻他墟道根基处处是伤,识海之中还残留着太古残念的嘶吼余响。听到二人对话,他缓缓睁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墟道预警阵交给我。我在此地种下一缕本命墟丝作为阵眼,往后北境任何一丝灾秽气息异动,这缕墟丝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只是我本源受损,这缕阵眼墟丝只能留在此地,短期内我无法再远距离调动它。”
“足够了。”王恒点头,“不需要你常驻北疆,只需埋下墟眼,值守修士配合阵纹运作即可。”
岑渊已经安排幽泉修士清理战场。众人将散落的浊魅残骸尽数聚拢,集中以煞气灼烧,残余灰烬投入疏导通道,送入渊墟蓄渊无害化处理。几名被浊息侵染的修士被单独分出,由卫砚以衡元辅以幽泉煞气,慢慢压制灵脉内的灰斑。
“我挑选十二名修士常驻北境衡守辅台,轮值巡查。”岑渊走过来禀报,“都是心性沉稳、擅长阵道与察秽的弟子,每月轮换一批。我本人等辅台禁制全部落成,便带队返回幽泉阁,将北疆畸浊之战、衡契震动、域外存在的警告一并上报阁中长老。”
“稳妥。”王恒道,“叮嘱值守之人,不可主动引动地脉深处封存的古秽,只监测、预警、疏导,切勿强行强攻。此地灾秽已经根除,但岩层之下说不定还有上古遗留的次级封藏,贸然扰动,容易再生祸端。”
“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几人合力重铸北境衡守辅台。
王恒引北境地脉生机,镌刻衡脉主阵;卫砚排布层层连环禁制、传讯链路与疏导通道;阿喀忍痛调动残存墟道本源,将一缕本命墟丝埋入冰渊最深处的岩基,化作整座辅台的预警核心。岑渊带领十二名值守弟子熟悉阵台运作、演练应急流程,将整套预警、传讯、疏导的流程反复推演数十遍。
第三日黄昏,最后一道阵纹烙印完成。
整座残破的寒祭冰山被青色与淡黑交织的禁制笼罩,往日死寂肃杀的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制衡韵律。冰层之内,残留浊息被阵纹持续炼化,冰雪之下,沉睡的北境地脉,慢慢恢复往日平稳的流转。
“北境辅台,落成。”卫砚收起玉盘,长长舒了一口气,“监测链路正常,疏导通道随时可以启用,传讯符阵连通四海遥墟。”
阿喀脸色依旧苍白,本命墟丝已经和冰渊岩基融为一体,他不再和此地墟阵深度绑定,只是心神之间,多了一缕遥遥相连的感应。“往后北疆一动一静,我都能隐约感知。若是遇到辅台禁制扛不住的大灾,墟眼会直接向我传讯。”
岑渊召集值守弟子,再三叮嘱戒律与应急之法,随后带着其余十八名幽泉修士,辞别三人,踏破风雪,向南返程幽泉阁。
北疆之事告一段落。
王恒、卫砚、阿喀立于冰山顶峰,俯瞰茫茫无垠的北境冰原。风雪渐渐柔和,天边透出一丝淡淡的日光,落在连绵冰峰之上,折射出清冷的辉光。
“一处畸浊消弭,可天下地脉辽阔,旧盟当年布下的封台无数,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灾秽沉眠。”王恒望着远方,缓缓开口,“我们不能被动等着灾秽出世再仓促迎战。传令四海所有遥墟辅台,开启全域勘秽长巡。”
卫砚早有预案,立刻催动勘录玉盘,一道道加密传讯顺着衡脉链路,送往南疆沉墟涧、金沙瀚漠、东溟回流海沟、以及散布中原群山、近海岛屿上的每一座遥墟据点。
勘秽令下达:各辅台修士以阵台为基点,向外拓展巡查范围,探查地脉之中上古封墟、浊息沉积点,记录封藏位置、灾秽品级、封阵完好程度,统一汇总至渊墟衡枢建档;但凡封阵出现裂隙、浊息渗漏,优先加固禁制、预设疏导支路,做好前置准备。
四海遥墟,应声而动。
南疆沉墟涧的修士深入连绵深山,探查旧盟遗留的地底洞窟;东溟辅台修士驾着灵舟,巡遍近海海底的古封礁;金沙瀚漠的修士顶着滚烫黄沙,顺着地脉断层,搜寻深埋大漠之下的封印遗迹;中原群山之间,一队队修士穿梭幽谷深涧,叩问沉寂千年的地脉秘藏。
长巡开启的第七日,渊墟衡枢的传讯符阵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警报,来自西陆荒原的遥墟辅台。
卫砚玉盘之上,代表西陆荒原的光点疯狂闪烁橙红预警,一串数据流飞速弹出。
“西陆荒原,古墟异动!”卫砚目光一凝,“驻守西陆辅台的修士巡查时,发现一处旧盟时期的深埋封墟。封墟外层禁制已经风化大半,地脉之下,检测到剧烈的汰息波动,浓度极高,而且……里面混杂着不一样的气息,不是单纯太古元汰,还裹挟一丝域外虚元的痕迹!”
阿喀原本正在调息,闻言猛地抬眼:“虚元?难道暗锁裂隙的虚元,顺着地脉远渗到西陆荒原,侵染了上古封墟里的灾秽?”
“很有可能。”王恒眉头紧锁,“北疆一战引发契印震动,域外存在虽未出手,但虚元本身可以顺着地脉缝隙缓慢渗透。若是西陆封墟之内的灾秽被虚元浸染,性质会和太古畸浊完全不同,我们之前对付畸浊的疏导之法,未必管用。”
卫砚快速调取西陆辅台传回的勘测影像与地脉图谱:“那片荒原是旧盟的西疆辅封带,当年用来隔绝自西而来的域外暗流。这座封墟藏在荒原地下百丈,地表只有一块风化的黑石标记,寻常根本难以发现。值守修士不敢贸然破开禁制探查,只在外围监测,汰息还在持续上涨,封墟阵纹正在一点点剥落,预估最多还有半月,外层封印就会彻底崩开。”
半月时间,并不算充裕。
北疆一战众人元气尚未完全恢复,阿喀墟道本源重伤未愈,王恒与卫砚的灵元也在持续鏖战中消耗甚巨。可西陆封墟一旦崩开,被虚元浸染的灾秽出世,后果难以预料。
“我们动身,前往西陆荒原。”王恒当机立断,“卫砚,通知西陆辅台修士,只守不攻,不要触碰封墟禁制,在外围布设预警束息阵,稳住局面,等我们抵达。阿喀,路上继续调息,能恢复多少本源算多少。”
“好。”阿喀颔首,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的隐痛。
卫砚立刻传讯西陆,同时在玉盘上调出横跨大陆、通往西陆荒原的地脉路线,规划沿途遥墟辅台补给点与应急疏导预案。
三人不再停留,辞别北境衡守辅台的值守修士,纵身而起,穿过漫天风雪,循着衡脉的指引,向西陆荒原疾驰而去。
茫茫大地,衡脉如线,串联四海封墟。北疆的灾劫刚刚落幕,西陆荒原之下,另一重潜藏的危机,已经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