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荒原黑石藏旧封,虚汰交织异秽生
大陆西疆,万里荒原。
这里没有北疆连绵的冰川,也没有瀚漠滚烫的黄沙,只有一望无际、枯焦开裂的褐红色土地,稀疏低矮的耐旱枯丛散落四处,风卷着碎石与干草,在旷野上卷起一阵阵呜咽般的啸声。天空常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蒙,日光穿透下来,也是昏沉的橘红色,天地之间弥漫着一种古老、荒芜、压抑的气息。
旧盟时代,此地便是西疆辅封屏障,用来拦阻从西方界隙渗透进来的域外虚元。千百年岁月流转,当年雄阔的封台早已被风沙掩埋,绝大多数禁制在时光侵蚀下慢慢风化瓦解,只留下零星深埋地下的封墟,静静蛰伏在地脉深处。
王恒、卫砚、阿喀三人借着衡脉地脉的助力,一路横跨中原群山、跨过断河古渡,连续疾驰数日,终于踏入这片西陆荒原。
越往荒原深处行进,空气里的异样气息便越是清晰。
不再是太古汰息那种纯粹寂灭、带着上古生灵怨念的灰浊,而是两种本源纠缠拧在一起的古怪味道——汰息厚重沉滞,如同深埋万古的淤泥,虚元缥缈游离,带着不属于这片天地的空茫疏离,二者交织缠绕,彼此侵染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异秽,丝丝缕缕从地层缝隙里向外飘溢。
“就是这里了。”卫砚悬浮在半空,勘录玉盘持续向下扫描荒原地层,玉盘表面不断跳动着复杂的色谱,“西陆辅台的值守修士就在前方三里之外,黑石标记的位置,封墟入口埋在地表之下百丈深处。”
阿喀脸色依旧苍白,这几日赶路途中他始终闭目调息,墟道本源只恢复了一小部分,识海深处太古残念留下的刺痛依旧时不时翻涌。他轻轻吸了一口荒原的风,眉头猛地蹙起:“这气息不对劲。虚元和汰息互相交融,不是简单混杂,而是已经彼此渗透,生出了新的法理。墟道原本克制汰息,可面对这种交融后的异秽,束缚之力会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被虚元绕开墟丝的禁锢。”
王恒缓缓颔首,衡脉青光在眼底一闪,透视之力顺着地脉向下延伸,穿透层层褐红岩土,望向地底深处的封墟。
地表之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石。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古老刻纹,纹路大半被风沙磨平,只有凑近细看,才能辨认出是旧盟的封镇符文。黑石四周,十名西陆辅台修士已经布下环形束息阵,青色阵光连成一圈,牢牢锁住这片区域,不让异秽气息向外扩散。
见到三人赶来,为首一名灰衫修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衡主,卫先生,阿喀先生。我们已经在此守了三日,只在外围布设预警禁制,不敢触碰黑石,没有向封墟内部探查。”
“做得很好。”王恒目光落在黑石之上,“封墟外层禁制现在情况如何?”
“外层护阵已经风化七成,符文大面积黯淡,多处阵纹断裂。”灰衫修士语气凝重,“异秽一直在持续冲击残存禁制,我们每日都能感知到禁制震颤越来越频繁。按照之前测算,最多还有十二日,外层封阵就会彻底崩碎,里面的异秽会全部泄入荒原地脉。我们试过向裂隙注入衡纹加固,可那些烙印上去的符文,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被异秽侵蚀消融,根本无法稳住。”
卫砚立刻上前,玉盘投射出一道淡青色扫描光,缓缓扫过整块黑石,光束顺着黑石扎根的岩层一路向下,深入百丈地底的封墟空腔。无数数据、阵纹图谱、气息频谱源源不断传回玉盘,他凝神推演,指尖飞快滑动盘面。
片刻之后,卫砚神色沉了下来:“找到了封墟主体。这是一座圆筒状的地下封室,旧盟修士当年以多重叠阵封锁,一共三层禁制。最外层护阵濒临崩溃,第二层禁制也已经布满裂纹,第三层核心封阵暂时还算稳固。封室内部,原本封存的太古汰息,被长年从西疆界隙渗进来的微量虚元慢慢浸染,二者交融,孕育出这种虚汰交织的异秽。”
“和北疆的太古畸浊不一样。北疆畸浊是以汰息为根基,残念为主导,虚元只是外来养分;这里的异秽,虚元是根,汰息是载体,没有成型的生灵残念集群,但是侵蚀性、渗透力远胜普通汰息。”
阿喀放出一缕纤细墟丝,小心翼翼垂落,靠近黑石旁一道细微的地缝。墟丝刚接触到溢出的一缕异秽,瞬间泛起一层灰白,丝丝缕缕被消融,阿喀闷哼一声,连忙收回墟丝:“果然。墟丝的禁锢之力对它效果衰减大半,虚元本身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因果,墟道锁不住它。如果等它全部冲出来,我们之前引浊入脉、输送去渊墟转轮炼化的办法,风险会极高。渊墟转轮是调和本土生元与本土汰息,域外虚元不属于这套循环体系,大量虚元涌入,有可能打乱衡枢二元轮转的平衡。”
这正是最大的难题。
北疆畸浊,再凶,终究是这片天地太古灾变诞生的汰息,属于本土本源,衡枢转轮的法理天然可以消解调和。可虚元来自界壁之外,不在衡脉循环的体系之内,大量虚元进入渊墟,轻则转轮失衡、炼化效率暴跌,重则直接冲击衡契印记,再次引来域外存在的关注,甚至给对方找到借虚元渗透暗锁壁垒的机会。
王恒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黑石上残存的古纹。指尖青光微微流淌,读取符文之中残留的旧盟意念。
“旧盟记载,西疆这一带,曾经是界壁薄弱之处,虚元常年缓慢渗漏。当年封这座封墟,目的不是灭杀灾秽,而是隔离虚元,不让虚元和地脉汰息相遇。”王恒缓缓开口,“他们早就预判到,虚元与汰息交融,会诞生难以制衡的异秽。只是岁月太久,封阵无人维护,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卫砚玉盘上跳出新的推演结果:“两条路。第一条,就地构筑全新隔离大阵,加固三层封阵,隔绝虚元继续渗入,慢慢剥离异秽之中的汰息,一点点疏导送走,把虚元隔绝在封墟内部,等找到专门处理虚元的手段再说;第二条,冒险打开封墟,主动分离虚元和汰息,汰息走地脉送去渊墟,虚元找一处稳定的界隙原点,送回域外。但第二条风险极大,一旦分离失败,异秽当场炸开,虚元四散逃逸,后果不堪设想。”
阿喀思索片刻,开口道:“就地隔离,是稳妥的选择。但虚元会持续缓慢渗透,隔离大阵也有损耗,只是把爆发的时间延后,治标不治本。西疆这条界隙源头不封死,往后还会源源不断有虚元渗进来,这片荒原会变成持续不断的隐患。”
就在三人权衡方案的时候,地底深处,封墟之内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黑石剧烈震颤,表层残存的古纹接连闪烁几下,彻底黯淡下去。一道灰褐交织的异秽浊流,顺着黑石根部的岩层裂隙猛地涌了上来!
“不好!禁制提前松动了!”值守修士惊呼,立刻催动环形束息阵,青色光墙猛地加厚,硬生生兜住这股突然溢出的异秽。
灰褐异秽撞在光墙上,没有像太古汰息那样猛烈冲击爆破,反而如同流水一般,顺着阵纹缝隙悄悄渗透。束息阵的青色光壁,被异秽沾到的地方,迅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斑驳,阵纹一点点失效、黯淡。
卫砚脸色一变:“它会渗透!不是强攻破阵,是慢慢侵蚀禁制!”
王恒不再犹豫,衡脉青光自周身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青色光网,笼罩黑石整片区域,接住束息阵挡不住的异秽:“先稳住溢出的异秽!卫砚,继续推演隔离大阵的阵图,以衡纹为基底,叠加墟道阻隔,专门隔绝虚元;阿喀,你负责布设墟道屏障,不求禁锢,只求阻挡虚元向外扩散。”
“明白!”
卫砚指尖飞速舞动,万千青色符文自玉盘飞出,在半空盘旋组合,一套全新的多层隔离阵图快速成型;阿喀强忍神魂刺痛,催动残存墟道本源,黑色墟幕缓缓铺开,和王恒的衡脉光网交错叠合,一青一黑两层屏障,死死封住黑石下方的裂隙。
地底深处,那股灰褐交织的异秽还在缓缓涌动,封墟第二层禁制,裂纹正在飞速蔓延。
荒原之上,风啸声越发凄厉,昏红的日光之下,黑石静静矗立,地底那团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异秽,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