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双纹隔秽封黑石,界隙溯源觅虚根
灰褐交织的异秽如同浸油的墨,沿着阵纹缝隙无声渗透。
束息阵的青光斑驳褪色,原本稳固的禁制在异秽侵蚀下节节衰败。王恒铺开的衡脉光网及时落下,柔和却绵长的生元流转,将向外漫溢的异秽兜在两层光幕之间。汰息部分被青光缓缓消融,可混杂其中的虚元却游移不定,如同滑溜的游丝,不断避开生元的冲刷,朝着屏障缝隙钻去。
“虚元不吃生元,单纯衡纹拦不住它。”阿喀沉声开口,漫天墟丝延展而出,黑色墟幕叠在衡脉光网内侧。墟道之力本就锚定此方天地的因果脉络,域外虚元踏入墟域,便会被天地因果之力阻滞,无法肆意穿行。
一青一黑,两套禁制交错咬合,构成双层隔离屏障。衡脉主化汰息,墟道主锁虚元,各司其职。
异秽撞在双层屏障之上,终于被死死拦下。灰褐浊流在屏障内侧缓缓盘旋,渗透的势头被遏制,可地底深处的震颤依旧没有停歇,封墟第二层禁制的裂纹还在持续向外扩张,源源不断有异秽从裂隙之中涌出,持续冲击隔离大阵。
卫砚悬浮在半空,勘录玉盘飞速流转,一套全新的衡墟隔离阵图谱在虚空缓缓铺开。
“旧盟的封阵已经腐朽,修补没有意义,直接在原有封墟外层,重筑一座独立的环形隔离大阵。一共五层,由外到内依次是预警墟纹、衡元涤汰层、虚元阻隔墟域、缓冲蓄息腔、最后一道兜底衡锁。”卫砚指尖轻点,一道道青色符文落在黑石四周的岩土里,“大阵不强行压制异秽,而是分割二者:汰息可缓慢导入预设的支线疏导通道,择机送往渊墟;虚元被锁在缓冲蓄息腔之内,隔绝在地底,不让它继续向外侵染地脉。”
“只是这座大阵耗能极重,需要就地接引荒原的地脉作为根基。西疆本就是地脉末梢,生机稀薄,地脉之力远不如中原、南疆充沛,大阵长时间运转,必须有修士轮值持续补给灵元。”
王恒目光扫过荒原起伏的红褐土层,缓缓点头:“就按这套阵图布设。西陆辅台的十名修士全部调动,分成两班轮值守阵。我们三人先稳住阵基,烙印核心阵眼,再分出人手,向西探查界隙源头。虚元持续渗漏的根不找到,就算封住这座封墟,往后西疆还会不断冒出新的异秽封藏。”
阿喀一边维持墟幕,一边分出一缕墟丝,向西遥遥延伸,穿过枯焦荒原,向着天地边缘的界壁薄弱处探去。墟丝越往西,空间越发朦胧扭曲,沿途虚空时不时泛起细碎的涟漪,墟丝前行的阻力成倍上涨,很快便染上一层淡淡的灰雾。
“西边百里之外,虚空气息明显异常,那里就是虚元渗漏的源头界隙。”阿喀收回墟丝,眉头紧锁,“那不是一道巨大的裂口,而是一片弥散型的薄弱膜层,像布匹上无数细密的微孔,虚元顺着微孔一点点渗过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单点裂口。这种弥散界隙最难封堵,堵了一处,别处还会慢慢滋生新的渗漏点。”
“弥散型界隙……难怪旧盟当年只能以整片西疆辅封带长期阻隔,无法一劳永逸。”卫砚沉吟片刻,“若是单点裂隙,我们还可以用衡纹、墟道合力铸封印死;弥散微孔群,等于界壁本身在这里变薄了,强行封印极易引发界壁震荡,一旦震荡加剧,虚元会一次性大规模倾泻,后果更可怕。”
地底又是一声闷响,封墟第二层禁制轰然裂开一道更大的缺口,一股更浑厚的灰褐异秽喷涌而出,狠狠撞在衡墟隔离大阵之上。双层屏障剧烈震颤,无数阵纹光点忽明忽暗,缓冲蓄息腔瞬间被填满大半。
“先抓紧布阵!”
三人不再多言,分头行动。
王恒踏落黑石四周,引动荒原微弱地脉,烙印衡脉主阵眼,青色阵纹顺着岩土蔓延,勾勒出环形大阵的骨架,涤汰层与疏导支线同步成型,少量剥离出来的纯净汰息顺着支线缓缓流走,存入附近一处预先开辟的地底蓄息点,待后续统一转运渊墟。
阿喀调动墟道本源,在衡纹内侧编织连续墟域,虚元阻隔层一点点成型,细密的墟网铺满缓冲腔四壁,将逃逸的虚元牢牢困在腔中。他本源本就重伤,持续催动大阵,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淡红血迹,却始终没有停下。
卫砚穿梭环形阵圈,校准节点、埋设预警符、布设传讯链路,将西陆辅台修士的灵元补给点位一一标记,反复演算大阵承压阈值,定下异动分级处置方案:轻微渗漏自行涤化;浊息暴涨启动缓冲腔;一旦缓冲腔饱和,立刻传讯渊墟与北疆辅台求援,同时封闭疏导支线,防止虚元顺着地脉远走。
整整一日一夜,荒原上风啸不息。
待到第二日晨光朦胧,最后一道兜底衡锁烙印完成。
环形衡墟隔离大阵彻底成型,淡青与幽黑交织的光罩笼罩整片黑石区域,地底涌动的异秽被牢牢分割收纳,向外渗透的势头彻底止住。地底封墟第二层禁制彻底崩碎,可所有溢出的异秽都被新阵承接,再也无法侵入外部荒原地脉。
大阵运转起来,淡淡的制衡韵律弥散开来,和这片荒芜的荒原地脉慢慢相融。
十名西陆辅台修士分成两班,一班留守阵台值守,监控阵纹数据、补给灵元;另一班收拾行囊,等候指令,准备随同探查界隙源头。
王恒站在黑石顶端,目光望向西边那片虚空朦胧的荒原深处:“大阵已经稳住,短期之内不会出事。卫砚,你留下坐镇黑石封墟,统筹守阵修士,持续监测异秽变化,记录汰息、虚元的剥离速率。我和阿喀,带着五名修士,向西探查弥散界隙。”
卫砚微微一怔:“阿喀伤势未愈,界隙那边虚元浓度极高,对他墟道本源侵蚀极强,会不会太冒险?”
“墟道是唯一能感知虚元流动轨迹的力量,我必须去。”阿喀缓缓摇头,目光看向西方,“我不去,我们找不到那些弥散微孔的分布规律,更谈不上寻找制衡之法。我会收敛力量,不强行深入,只在外围测绘界壁薄弱区域。”
王恒道:“我们速去速回,探明界隙分布、渗漏速率,以及界壁震荡的规律就折返,不会久留。若是情况不对,立刻后撤,以传讯符通知你。”
卫砚不再坚持,取出数枚提前炼制的应急传讯玉符,分给王恒、阿喀以及随行修士:“玉符直通此地阵台,也连通渊墟衡枢。一旦遇险,捏碎玉符,我会立刻启动大阵最高警戒,同时向渊墟求援。切记,不要尝试靠近界壁最薄弱的核心区。”
“明白。”
交代妥当,王恒、阿喀带上五名擅长察秽、阵道的辅台修士,辞别卫砚,向西疾驰而去。
越往西行,天地间的色彩越发失真。
原本褐红的荒原土层慢慢泛出灰白,远处地平线不再清晰,一层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灰雾横亘在天地之间,那便是西疆界壁的薄弱地带。空气里虚元的浓度成倍上涨,无形的疏离感压在众人神魂之上,修士们纷纷运转护身衡纹,抵御虚元潜移默化的侵染。
阿喀的墟丝不断向外铺展,如同细密的探测网,一点点扫描虚空。墟丝触碰虚空某处,便会泛起灰雾,标记出一处渗漏微孔。他一路走,一路将微孔坐标、渗漏强度、虚空震荡周期全部传回卫砚的玉盘。
前行约莫八十里,脚下荒原的草木彻底绝迹,地面化作一片灰白龟裂的硬壳,虚空之中,无数细碎光点忽隐忽现,那就是源源不断向外渗落的虚元。
阿喀停下脚步,墟域全力铺开,面色凝重:“到了,弥散界隙区。你看,整片区域虚空都不稳定,微孔遍布方圆数十里,强弱不一,有的微孔只是微量渗漏,有的微孔虚元涌出的流速极快。而且这些微孔不是固定不变的,会缓慢漂移、新生、闭合。”
王恒衡脉青光垂落,目光穿透虚空,仔细观察虚元流动的轨迹。虚元从微孔渗出之后,顺着地脉表层向东缓缓漂流,一路融入西疆地脉,沿途但凡遇到上古封存的汰息,便会与之交融,催生异秽。
“难怪旧盟西疆辅封带绵延千里,不是只守一处裂口,而是整片界壁都在缓慢漏虚元。”王恒低声道,“单纯封堵治标,可放任渗漏,西疆迟早会遍地异秽封墟。”
就在二人凝神测绘微孔分布的时候,整片灰白虚空猛地一阵震颤!
无数渗漏微孔同步一亮,虚元涌出的流速骤然暴涨,一股磅礴的虚元浪潮,从界壁之外扑面而来!
阿喀脸色剧变:“不好!界壁突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