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衡光暂稳西疆阵，赴险重临瀚漠渊
青色衡元顺着地脉长河源源不断向西奔涌，汇入黑石封墟的墟阵之中。
濒临崩碎的光幕重新舒展，银白墟光层层叠叠铺开，将铺天盖地的虚潮死死挡在荒原之外。那些四处翻滚的浊虚复合灾孽，一旦落入寂灭深坑，在衡元加持的寂晶消纹之下，消融速度陡增大半，灰黑雾团来不及大规模增殖，便一点点散作虚无。
界壁之前翻涌的虚潮攻势，明显放缓了节奏。
界外虚域深处，那道浩瀚悠远的域外意志，感知到自大陆深处奔涌而来的衡枢本源，那是制衡两界的根基力量，贸然硬碰，它自身也要付出不小代价。灰濛濛的虚雾在界壁微孔之间来回盘旋，没有继续催动新一轮狂猛冲击，却也不曾退去，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盯着西疆防线，等候衡元补给耗尽的一刻。
“域外暂时收力，却没有退走。”卫砚站在阵台之上，勘录玉盘上的虚息峰值缓缓回落，但基线依旧居高不下，“衡光渡脉只是续命之法，渊墟那边持续输送本源，损耗极重，撑不了太久。地底暗裂的浊潮还在不断渗来，我们依旧不能松劲。”
他传令下去，修士轮换值守，一边维持墟阵运转，一边抓紧时间修补受损的寂晶阵基，清理荒原上残留的浊虚余孽，同时持续监控地底暗裂的浊息流速，不敢有半分懈怠。
南疆沉墟涧这边，战况依旧凶险。
东向浊潮顺着暗裂滚滚而来，阿喀燃烧墟力，与岑渊配合，将汹涌黑浊流强行导入外围汰息蓄池。蓄池之内漆黑液面不断抬升，池面气泡炸裂，散出刺鼻腐臭，承载的阈值已经逼近红线。
“蓄池快要满了！再持续涌入，浊秽会漫溢出来，向主封岩层扩散！”负责值守蓄池的修士高声示警。
岑渊眉头紧锁，挥动古尺，在蓄池外围追加一层镇汰禁制：“分出小队，开辟次级蓄池，分层转存浊秽。阿喀，你稳住主墟网，我带人开凿新的储浊空间。”
阿喀颔首，万千墟丝依旧交织成巨网，死死封堵暗裂南口。他眉心神光黯淡，本源持续透支，经脉之间也沾染上一缕极淡的浊息，只是被精纯墟力牢牢锁死，尚未生根。空腔之内，太古荒核搏动愈发不稳，那股戒备的冷意持续向外弥散，只要一缕浊秽越过防线触碰到封台，新衡盟约便会当场失效。
三方危机，根因全在金沙瀚漠地底那片秽沼。
深海渊墟，衡枢转轮依旧缓缓转动，青色光流顺着主衡脉持续西送。王恒立于轮盘之巅，心神俯瞰整条地脉链路，南疆、瀚漠、西疆三处的频谱在识海中流转交织。
“衡元渡脉不可长久。”渊墟值守长老快步上前，神色忧虑，“每持续一刻，衡枢储备便损耗一分。若是西疆这边虚潮再度猛攻，或是沉墟蓄池先一步溃溢，我们再无富余本源应急。”
王恒目光望向瀚漠方向，眼底沉静无波：“我知道。衡光只能稳住防线，却斩不断浊潮源头。想要彻底解局，必须重回秽沼，重新封镇沼底浊孽。”
“瀚漠地底凶险至极！秽沼万载浊孽狂暴无度，暗裂通道之内浊息遍布，一旦身陷沼底，浊纹侵体，后果难料！”长老急声劝阻，“不如调动四海辅台修士集结，合力前往？”
“来不及集结。”王恒轻轻摇头，“各处辅台要镇守本地封阵，一旦抽调人手，北疆、东溟的潜藏灾秽会趁机爆发，多点起火，我们首尾不能兼顾。而且浊孽气息驳杂，普通修士进入暗裂，极易瞬间被浊息侵染异化。”
他抬手，分出一缕衡元留在转轮之中，定下值守安排：“渊墟交由你与其余长老协同镇守，维持衡光渡脉，持续供给西疆。一旦衡枢本源消耗过半，立刻截断渡脉通道，优先自保，守住衡道根本。若是沉墟那边蓄池告急，可酌情分出少量衡元支援南疆分流阵。”
长老见他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领命：“尊令。衡枢在此等候您归来，还请先生务必珍重。”
王恒最后看了一眼缓缓旋转的衡枢转轮，身形一动，青色衡光裹住身躯，自渊墟裂隙腾空而起，掠出海面，横穿万里云海，直奔金沙瀚漠。
大漠之上黄沙漫天，热风卷着滚滚金沙，遮天蔽日。瀚漠地表辅台修士早已收到传讯，在预定落点等候。见到青色衡光自天际降落，众人连忙上前行礼。
“王先生！”
“暗裂中段，陆微一行人现在何处？”王恒落地，衡光散开，将周遭飘来的细微浊息涤荡干净。
“陆师姐带着残存阵师退守在秽沼以北三百丈的通道内，沿途布设阻滞禁制，不断消磨浊潮势头。他们身上浊纹都已经深入经脉，不少人伤势沉重，全靠丹药硬撑。”辅台修士连忙回道，“沼口浊潮依旧双向奔涌，沿途不少禁制接连被冲毁，阻滞效果越来越弱。”
“带我过去。”
一行人不再耽搁，循着暗裂入口，踏入漆黑幽深的地底通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腐浊气息越是浓重。岩壁泛着灰白，不少地方被浊潮冲刷得坑坑洼洼，破碎的寂晶残片散落一地，都是先前开凿导脉时留下的建材。沿途可以见到一道道残破的镇浊阵纹，大多被浊息腐蚀发黑，只剩下微弱的灵光残痕。
前行三百丈，前方通道之中，一片灰黑灵光正在苦苦支撑。
陆微靠在岩壁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臂、脖颈攀爬着大片墨色浊纹，浊纹之下皮肉隐隐发黑。她身旁残存的十几名阵师，人人带伤，气息虚弱，正接连不断往通道岩壁打入简易阻滞阵，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浊纹在经脉里的刺痛。
察觉到衡光靠近，陆微猛地抬眼，看见王恒，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随即又沉了下去：“王恒？渊墟那边离不开你，你怎么来了？西疆防线……”
“衡枢留有长老值守，衡光渡脉还在持续供给西疆，暂时稳住了。”王恒衡光轻轻铺开，柔和的青色光雾笼罩众人，压制住他们体内躁动的浊纹，“西疆的虚潮、南疆的浊潮，根源都在秽沼。不把源头封镇，再多防线，也只是被动挨打，迟早会被拖垮。”
陆微望着通道深处，那片不断传来轰鸣震颤、黑浊气息源源不断涌出的方向，低声道：“沼底浊孽积攒万载，方才冲破禁天锁浊阵，力量暴涨。先前我们二十人联手都没能长久困住，现在我们人人身负浊伤，很难再结同等级别的大阵。”
“不必复刻禁天锁浊阵。”王恒目光穿透层层浊雾，望向秽沼喷发的源头，衡光在掌心缓缓流转，“我要改阵。不只是单纯镇压，而是借这条暗裂本身的地脉走势，布设一座引浊归墟大阵，将沼底持续翻涌的浊孽，尽数导入西疆界壁外侧的虚域虚空，让浊孽与域外虚元在界外虚空自行缠斗消耗，不再向内侵袭此方山河。”
陆微瞳孔微微一缩：“引浊入虚域？这一步太过凶险！浊孽一旦入虚域，域外意志说不定会驱使浊孽调转方向，连同虚潮一同冲破界壁，反扑我们！”
“是赌，也是唯一的破局之路。”王恒语气平稳，“浊孽、虚元本就互相吸引，却又彼此排斥，二者同源不同质，在虚空之中会无休止互相侵蚀消耗。域外意志想要掌控浊孽，也要付出巨大代价。只要大阵流转可控，锁死单向通道，不让浊孽反向回流，我们便能借虚域为熔炉，慢慢消解万载浊孽。”
陆微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不断蛰伏的浊纹，随即抬眼，目光重新坚定：“我们虽然伤势沉重，依旧可以配合你布设阵基，标记沼口地脉节点。这条暗裂，我们已经勘察多日，每一处岩层薄弱点、地脉岔口，我们都熟记于心。”
其余残存阵师，也纷纷挺直身躯，哪怕气息虚弱，也没有一人退缩。
地底深处，秽沼轰鸣不绝，黑浊浪涛持续奔涌，穿过漆黑通道，向着南疆、西疆两头奔流。
王恒望向沼口方向，衡光自周身向外铺展，开始梳理秽沼周边紊乱的地脉脉络。一场更加凶险、赌上两界平衡的大阵，即将在万载秽沼之上，徐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