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沼底布引浊归墟，界前虚念察异动
千丈地底，秽沼之上浊雾翻滚如沸。
漆黑粘稠的浊液不断自沼底上涌，气泡炸裂时喷散出的腐浊气息，在通道里沉沉漫开，哪怕有衡光屏障隔绝，依旧能听见沼底深处传来连绵不断的低沉闷响，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底下不停翻转身躯。
王恒踏在被浊潮浸得湿滑发黑的岩层上，青色衡光化作无数纤细光丝，向四面八方延展，探入岩层缝隙，细细丈量此地地脉走向。
“秽沼坐落在暗裂主脉的枢纽节点，地脉在此分岔，一岔向南通往沉墟，一岔向西连通西疆界底微孔。”王恒低声开口，目光随着衡光丝流转，“引浊归墟大阵的核心，便是扭转浊潮流向，截断向南奔袭南疆的支路，把沼底涌出的所有浊孽，全部导向西侧地脉通道，一路送到界壁之外的虚域。”
陆微扶着岩壁，强忍经脉里浊纹窜动的刺痛，取出一卷泛黄的旧盟地脉图铺开，图上标记着整条暗裂所有岔口、岩层薄弱处与天然地脉隘口。
“这条西向通道中段有三处天然隘口，最适合布设单向锁流闸，一旦大阵成型，三道闸口层层锁固，只许浊息向西出界，绝不允许浊孽逆流折返。”陆微指尖在图上点出三处位置，“但隘口岩层本就松散，先前浊潮冲击之下，已经布满裂隙，埋设阵基之时，极易诱发岩层崩塌。”
“那就以衡元固岩，寂晶为骨。”王恒抬手，一缕精纯衡元注入脚下岩层，龟裂的岩壁缓缓凝实，“大阵分三层：沼口为引浊核心阵，三道隘口设单向锁闸阵，界底微孔位置布设接引阵。三层联动，形成一条贯通地底与虚域的浊流通道。”
残存的十余名阵师立刻领命，分成三组。
第一组跟随陆微，携带切割妥当的大块隔墟寂晶，赶往三处地脉隘口，开凿锚点、埋设闸基；第二组留在沼口周边，清理表层不断翻涌的浊液，标记八处主阵眼；第三组沿着西向暗裂一路向前，沿途布设预警墟纹，实时传回浊流流速与岩层震动讯息。
衡光在黑暗地底往来穿梭，寂晶被一一嵌入岩层，银白色隔墟纹路顺着岩壁蔓延，和青色衡纹彼此咬合。
沼口核心，王恒立在浊雾最浓之处，掌心衡光凝聚，缓缓打入沼面之下。衡光不与浊孽正面硬撼，只是顺着地脉脉络，悄然扭转浊息流转的大势。原本一分为二、南北双向奔涌的浊潮，流动轨迹一点点偏转，向南冲向沉墟涧的支流势头持续衰减，绝大部分翻涌的黑浊，被阵纹牵引，转向西方。
可万载浊孽自有灵识般的本能，察觉到流向被强行扭转，瞬间狂暴起来。
轰隆！
沼面猛地掀起数丈高的黑浊浪头，狠狠拍向王恒身前的衡光屏障。浊液落在光幕之上，滋滋腐蚀，青色光膜快速蒙上一层墨斑。王恒眉头微蹙，持续灌注衡元稳住阵基，识海之中，清晰感知到沼底深处潜藏的那股混杂意志，正在疯狂抗拒大阵牵引。
“浊孽本能抗拒改道，阵纹会持续受到冲击，布设速度必须加快。”王恒沉声传讯给所有人，“锁闸阵优先完工，只要三道单向闸成型，就算核心阵暂时不稳，也能挡住浊潮向南回流。”
通道各处，阵师们咬牙赶工。不少人身上的浊纹随着频繁催动灵元而发烫、蔓延，有人指尖发黑，握不住刻纹的晶刀，便以自身灵元为墨，直接在岩壁烙下镇纹。陆微在第一处隘口坐镇，亲自校准锁流闸的单向纹路，左臂上的墨色浊纹几乎爬到肩头，每一次调动墟力，都有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岩层上。
与此同时，西疆荒原，黑石封墟阵台。
卫砚一边维持墟光光幕抵御界外虚潮，一边紧盯勘录玉盘。玉盘之上，西向地底暗裂的地脉纹路正在不断变化，一道道陌生的阵纹讯号自瀚漠方向一路向西延伸，沿着暗裂直达界壁底层微孔。
“瀚漠地底出现大规模阵纹排布！”值守修士惊声禀报，“阵势正在牵引地底浊息，朝着界底微孔汇聚！”
卫砚心神一振，随即又生出警惕：“是王恒的手笔，引浊出界，送入虚域。但界外那道域外意念，定然也察觉到地脉异动。”
界壁之外，灰濛濛的虚域深处。
那道横跨两界的浩瀚虚念，一直没有退走，蛰伏在虚雾之中，持续观察荒原上的防线。当地底阵纹的波动顺着界壁微孔渗透进虚域的刹那，虚念猛地一动，无边虚雾翻涌震荡。
它感知到了，一股庞大驳杂的浊孽气息，正在地底通道里持续向西汇聚，目标正是界壁微孔，想要冲入虚域。
域外意志瞬间洞悉了王恒的打算。
它可以任由浊孽在此方大地肆虐，侵蚀地脉、冲击衡盟防线，可若是万载浊孽主动涌入虚域，两股灾秽力量碰撞缠斗，虚域本身的秩序也会遭到重创。
“它动了！”卫砚盯着界壁光幕，神色一紧，“虚元正在向界底微孔聚集，它打算在微孔外侧布下拦截，或是反过来，借浊孽之势，一举冲破界壁！”
界壁底部，无数细碎微孔向外喷涌出大量虚元，灰雾在界外虚空盘旋聚拢，在微孔出口之外，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虚罗网。域外意志的意图十分清晰：不等浊孽完全冲出，就在界口截住浊流，将浊孽、虚元强行融合，催生规模远超先前的巨型浊虚母体，再驱使这头新生的灾魁，正面冲击西疆墟衡主阵。
一旦成功，浊虚母体内外夹击，西疆防线顷刻间便会崩塌。
“传讯王恒！界外虚念已经察觉引浊大阵，在界底微孔外布设虚罗，准备截杀浊流、孕育浊虚母体！”卫砚立刻送出紧急传讯，“接引阵风险陡增，浊流出界的瞬间，便是决战之时！”
讯息穿过层层地脉浊雾，落入瀚漠秽沼上方王恒的识海。
王恒刚刚将沼口八处主阵眼全部锚定，听闻讯息，目光沉了下来。
“果然，它不会坐视浊孽入虚域消耗自身。”他望向西侧暗裂深处，三道隘口的锁闸阵灵光次第亮起，银白色单向纹路稳定流转，“陆微，加快剩余两处隘口校准，我亲自赶往界底接引阵点位，提前布置制衡手段。不能让它在界口完成浊虚融合。”
陆微应声，墟光一卷，继续加固锁闸。地底通道里，被阵纹牵引的黑浊洪流已经初具规模，顺着西向暗裂缓缓奔涌，源源不断朝着西疆界底而去。黑浊所过之处，岩层震颤，阵纹持续经受冲刷。
西疆界壁底层，微孔之内虚雾翻涌，域外虚罗网已经成型，静静等候浊流到来。
一边是地底大阵牵引，浊孽奔流向界；一边是虚域设伏，蓄势待发，准备将浊流化为攻城凶器。界口这一处狭小之地，即将引爆一场决定整片大陆存亡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