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界口截流布制衡，浊虚将成撼墟台
西疆界壁底层，岩层千疮百孔，无数细碎微孔如同虚空的呼吸孔，向外吞吐着冷寂灰雾。
界壁是两界天然的隔膜，地脉至此戛然而止，再往外便是无序虚域。域外意志早已在此织就一张广袤虚罗，万千纤细虚丝纵横交错，灰光沉沉，静静横亘在微孔之外的虚空，只待瀚漠而来的黑浊洪流冲出，便将浊息牢牢兜住，强行搅合孕育浊虚母体。
青色衡光破开地底浊雾，王恒自西向暗裂的尽头踏至界底。
周遭的岩层被虚元长年侵蚀，质地虚浮，轻轻一叩便簌簌落砂。微孔之中持续渗出丝丝缕缕的虚雾，一靠近，识海便生出一阵阵飘忽的眩晕感，那是域外意念潜移默化的心神侵染。
“好强的虚念笼罩。”王恒衡光铺开，护住自身识海，无数青色光丝探入微孔周边岩层，快速丈量节点，“它把虚罗设在界外虚空，我们的阵纹不能直接延伸过界，只能依托此方世界的岩层，在微孔内侧布设制衡阵。”
他没有试图冲过界壁，两界壁垒一旦被强行撕开更大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制衡阵的思路十分险巧：不阻拦浊孽出界，而是在浊流冲出微孔的刹那，以衡元震荡打乱浊息的凝聚节奏，破坏域外意志融合两股灾秽的时机。
王恒掌心衡光翻涌，一块块提前由陆微那边传送过来的小型寂晶锚点，依次嵌入微孔周边岩层。青色衡纹、银白色隔墟纹、淡黑色镇汰纹，三道纹路交错盘旋，绕着整片微孔集群织成一圈环形震荡阵。
“阵名碎涡。”王恒指尖轻点阵心，衡元缓缓注入，“浊流出界一瞬间，阵纹爆发一次短促震荡，撕碎虚罗的融合牵引。浊孽与虚元依旧会碰撞，但无法有序凝为一体，只能化作漫天散乱灾粒，在虚域里互相消磨，不会诞生可控的浊虚母体。”
地底远处，暗裂通道震颤越来越明显。
黑浊洪流来了。
被引浊归墟大阵扭转流向的浊潮，顺着三道单向锁闸，一路向西奔腾。三道隘口的银白色闸纹次第亮起，只放行浊流西去，杜绝任何反向回流。粘稠漆黑的浊液裹着破碎岩屑，在狭长通道里轰鸣奔涌，腐浊气息铺天盖地，沿途预警墟纹疯狂告警。
陆微留守在最后一道锁闸隘口，墟力持续灌注闸基，看着浊潮从身下通道呼啸而过，手臂上的浊纹跟着剧烈跳动，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浊流已经过第三道锁闸，全速前往界底微孔！”传讯顺着地脉送到王恒识中。
王恒立刻沉下心神，将碎涡制衡阵调至待发状态，衡元蓄而不发，静静等候。
界外虚空，虚罗网的灰光缓缓收紧。域外浩瀚意念察觉到浊流临近，虚丝纷纷震颤，一股庞大的牵引之力透过微孔向内渗透，提前等候浊息送上门来。在它的构想里，只要浊孽冲出界壁，虚罗收拢，虚元裹住浊息，迅速揉合成一头庞大浊虚母体，而后母体全力冲击西疆黑石封墟的墟衡主阵，一举撕破防线。
不多时，第一缕黑浊气息顺着最大那道微孔喷涌而出，撞入界外虚罗之中。
来了！
域外意志立刻催动虚罗，万千虚丝缠绕上去，想要捆缚浊息，开始融合。
“碎涡阵，起！”
王恒一声低喝，环形震荡阵骤然爆发！
嗡——
一圈剧烈的青色震荡波自微孔内侧炸开，顺着浊流冲出的轨迹同步向外传递。震荡之力不向外侵入虚域，只作用于刚刚跨过界壁、虚实交界的那一刹那。
原本有序聚拢、互相牵引的虚元与浊息，被这股震荡狠狠打散！
刚刚缠在一起的虚丝与浊雾瞬间崩开，两股灾秽不再被域外意念统一调度，失去了融合的节奏。黑浊碎粒、灰虚微粒在虚空里四处飞溅，彼此互相侵蚀、撕扯、湮灭，化作一团狂暴无序的灾乱漩涡，而不是一头被操控的母体。
域外意志明显震怒。
虚域深处的灰雾猛地翻涌，虚罗网疯狂收缩，无数虚丝不顾一切再次扑向四散的浊粒，想要强行收拢。可碎涡阵一波接着一波，随着源源不断的浊流冲出，一次次震荡拆解融合的契机。
“它不甘心，在强行聚拢！”王恒紧盯微孔外的虚空景象，衡元持续供给碎涡阵，“浊流量太大，单靠震荡只能不断破坏，不能彻底阻止，它会抓住两次震荡之间的间隙，凝聚出次级浊虚凶物！”
果然，在两次震荡的间隙，一部分虚元与浊息侥幸缠合，凝成数头丈许高、形体扭曲的浊虚凶魁。它们没有母体那样庞大，却依旧凶煞狂暴，嘶吼着，顺着微孔反向冲撞，想要冲回此方大地。
“单向锁闸挡住了地底回流，但这些凶魁会直接冲击界壁微孔，强攻西疆主阵！”
荒原之上，黑石封墟阵台，卫砚早已严阵以待。
勘录玉盘上冒出数十道急促灾秽讯号，灰黑相间的浊虚凶魁穿过界壁，直接扑向墟光光幕。
轰隆轰隆！
一头头浊虚凶魁狠狠撞在银白墟光之上，光幕剧烈震颤，表层阵纹大片灰化剥落。修士们迅速调动阵力，一道道墟光长矛射出，拦截轰击冲来的凶魁。
“分批来的！数量越来越多！”值守阵师高声呼喊，灵元不断消耗，“墟光光幕压力陡增！”
卫砚冷静调度，将主阵划分成数段，分段轮转蓄力，一边硬抗凶魁冲击，一边持续往寂灭深坑引导灾秽。同时，他分出心神，持续和王恒互通讯息。
“荒原防线尚能顶住次级凶魁，但长此以往，我们会被持续消耗。”卫砚的讯息传入地底，“你那边能不能再加大震荡强度，减少凶魁成型数量？”
王恒看着源源不断冲出微孔的黑浊洪流，眉头紧锁。
碎涡阵的震荡强度，受限于岩层承载能力。微孔周边的岩壁本就虚浮，每一次爆发震荡，岩层裂隙都会扩大几分。若是强行加码，整片微孔集群的岩层会直接崩塌，界壁裂隙被扯大，到时候海量虚元毫无阻隔涌入，局面会彻底失控。
“有上限。”王恒传讯回复，“只能持续拆解，无法杜绝。我这边稳住碎涡阵，陆微在中段锁闸调控浊流流速，放缓浊潮喷涌的节奏，给你荒原防线争取炼化时间。”
瀚漠暗裂中段，陆微收到指令，立刻催动锁闸阵，适度收窄通道通量。奔腾的黑浊洪流流速稍稍放缓，涌出界壁的浊息量随之降低，虚空之中成型的浊虚凶魁数量，稍稍回落。
可秽沼源头依旧在不停翻涌浊孽，引浊归墟大阵源源不断将地底浊息送向界口，这场消耗战，看不到尽头。
界外虚域深处，那道浩瀚域外意念，似乎也察觉到这样的拉锯对它同样不利。虚雾缓缓沉淀，虚罗网向后方收缩，不再执着于当场融合浊息。
它在蓄力。
“不对劲，它退了。”王恒心头一警，衡光丝探入微孔，感知虚域的变化，“它暂时放弃融合浊虚凶魁，把虚元收拢，似乎在酝酿一记更强的攻势，等浊流的峰值过去，再集中力量一击破界！”
卫砚在荒原阵台也同步捕捉到虚念气息的收敛，神色凝重：“它在等时机。等这一波浊流高峰过去，碎涡阵消耗大半衡元，我们两边都疲惫之时，发动总攻。”
地底引浊大阵、界底碎涡制衡阵、荒原墟衡主阵，三线同时悬在刀尖之上。浊孽依旧奔涌，虚念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扛这场漫长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