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消息很快传遍京城。该知道的人心里都清楚,李家已经在朝堂动手了,这几份参本只是开头。这种没多少成本的手段,递上去没损失,就算扳不倒人,也足够缠得人难受。
李文绅坐在府里,自斟自饮,面前摆着几碟小菜。
“扳不倒?扳不倒便接着来。一日递一道奏本,缠到他白胜雪每次出门,都得先掂量掂量风头。”
他转头吩咐管家:“叫底下人换说辞、换人手,每日换一位御史递奏本,拿结交边将、私调兵马、借商事插手朝堂这些由头往上递,往重了说。白胜雪,你不是能扛?我倒要瞧瞧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冷月府邸这边,门房进来通报的时候,白胜雪正坐在院里给杏儿削苹果。
“老爷,方镇远方将军和高胜将军来了,带着礼和药。”
“方老哥来了?快请进来。”
方镇远和老高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方镇远手上拎着一罐军中秘制的伤药,还有一包点心,高胜扛着个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大帅。” 方镇远大步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怎么样,没伤着吧?”
“我没事,方老哥,我托大叫您一声方老哥了,您太客气,还专程跑一趟来看我。” 白胜雪放下苹果,连忙起身迎上去,“老高,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师傅,京城都传遍了,都说你府上昨夜闹了半宿。” 高胜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里头是几包草药,还有两坛子酒,“这些是我在军中找的土方,治外伤管用。”
白胜雪鼻尖一热,抬手蹭了蹭眼睛:“方老哥费心,老高你也有心。坐,花心,泡壶茶来。”
方镇远落坐在石凳上:“大帅,我听说是李家下的手?”
“方老哥,别总叫我大帅。没错,就是李家安排的人,不过陛下已经出手处置了。”
"一日为元帅,终身是元帅。"方镇远摆了摆手,"一个称呼问题,你别在意。"
白胜雪笑着摇了摇头。
“抄了李臣的家,李家就会安分?” 高胜嗤了一声,“师傅,你信不信李文绅那老狐狸,这会儿已经在盘算别的法子坑你了?”
白胜雪笑了笑:“他早就动手了。今日朝堂三道奏本参我,不就是他的手笔?这些事我心里清楚得很。”
“那元帅,您打算怎么应对?就由着他们这么折腾?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等着就行。” 白胜雪摊了摊手,“陛下递了台阶,我得接着。但话说回来,他要是以为我是软柿子,那可就想错了。”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门房还没来得及通传,外面已有人朗声开口:“公信侯睢淮安,特来探望白少詹。”
白胜雪一怔,方镇远和高胜也跟着站起身。
睢淮安抬脚走进院中,须发花白,一身素色常服。白胜雪连忙上前迎他。
“侯爷,怎么劳您亲自跑一趟?”
睢淮安摆了摆手:“老夫听闻你府上遇刺,听说冷月那丫头伤得重,过来瞧瞧。” 他扫了白胜雪一圈,“还好,瞧着没大碍。”
白胜雪有点哭笑不得:“侯爷,您这……”
“来看看冷丫头,顺路也瞧瞧你。” 睢淮安哈哈一笑,从身后下人手上接过一个小布包递过来,“一点小东西,不值当什么,是我早年收的几株老山参,给冷丫头还有你身边人补身子。”
白胜雪伸手接过布包。
“侯爷,这份礼实在太重了。”
“重什么。你替朝廷出力、替百姓办事,都挨了刀子,老夫过来探望,这不是应当的?” 睢淮安看了他一眼,转头朝着方镇远点了点头,“方将军也在。”
方镇远抱拳行礼:“老侯爷。”
睢淮安目光扫过院子,开口道:“李家这几日在朝堂上闹得厉害,老夫清楚。你放宽心,很多事情老夫不方便直接站出来,但真遇上难啃的坎,老夫不会坐视不理。”
白胜雪愣了愣,连忙拱手回礼:“多谢侯爷。”
“不用谢,老夫就是看不惯这群世家子弟仗着身份肆意妄为。” 睢淮安轻哼一声,很快又换回爽朗的神色,“罢了,我不多留,还要去杨文正那边走一趟。”
听见杨文正这个名字,睢淮安和方镇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杨文正是三公之一、礼部尚书,素来古板守旧,可性子刚硬,半点脏事都容不下。
“你们不必送,遇上难处,随时派人寻我。”
白胜雪立在院门口,望着公信侯的轿子慢慢走远,半晌没有出声。
方镇远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连公信侯都登门了,元帅您这面子,京城独一份啊。"
白胜雪笑了笑:"那可不,还有咱们天启柱石,方老哥呢,我这面子可是够大的。"
方镇远摇头轻笑:“您这话说的。”
白胜雪抬手虚引:“走,进屋说话。”
又过了五天。
冷月和杏儿的伤好了不少,冷月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五天里,朝堂上的参本又多了六本,从私蓄武装到以商干政,花样翻新。白胜雪一律不接,该干嘛干嘛。女帝那边也没再表态,像是故意冷处理。
第五天傍晚,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院门外来了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汉,都穿着粗布衫,脸上带着疲惫。
门房开门一看,不认识。
"你找谁?"
瘦高个拱了拱手:"这位兄弟,请问白胜雪白大人在吗?我们是从宁城来的。"
门房打量了他们两眼:“宁城来的?白大人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白胜雪正在屋里跟冷月下棋,听到通报,也是诧异无比,这时候谁来了?
白胜雪到门口一看,当时就愣住了。
"杨怀?你怎么来了!"
杨怀一见到白胜雪,当即弯腰施礼,身后那弟兄也跟着施礼。
"老爷!"
白胜雪赶紧把人扶起来:"起来起来,这一路累坏了吧?"
杨怀站直身:"可算找着您了,这京城大得没边,咱们在城里转了快一天了,最后还是问到冷月姑娘府上这才见到您。"
白胜雪哈哈一笑:"行,找到了就好。回头我去买个宅院,当做咱们宁城来人的固定接待点,对了,你们怎么来了?"
"老爷,我这次带了一千人过来的,全都乔装打扮了,散布在京城各处,该住店的住店,该租院的租院子。老刘让我来的,看您在家里调人手,老刘怕您人手不够,就让我带人过来了,宁城一切安稳,就是玻璃厂的大单子还压着没签,等着您回信呢。"
白胜雪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杨怀:"路上没出岔子吧?"
"没有,一切都顺利。"杨怀咧嘴一笑:"就是京城太大,咱们这些土包子差点迷路。"
同一时刻,皇宫。
玄机快步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女帝正在批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这么急?"
玄机把纸条放在案上:"陛下,御马选锋在外城巡查的时候,发现京城各处出现了不少生面孔,一个个身形矫健,不像是普通商贩流民。初步摸排,人数不少,怕是得有上千之数。"
女帝手里的笔顿时顿住了。
"上千?"
"对。散布在各处,乔装成脚夫、商贩、住店的客商,但举止做派不像。白胜雪那边最近调派人手频繁,靖安司的人见到过几次,是不是白胜雪那边安排的?"
女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白胜雪……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玄机你去一趟,问问白胜雪,是不是他的人,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玄机躬身:"奴婢这就去。"
女帝看着他退出去的背影,她咬了咬下唇。
"别给朕捅出大篓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