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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朝堂三弹劾

    李文绅坐在书房里,身后站着两个人。

    李臣垮了,李茂也栽了,但李家还在,他李文绅也还在。

    “你以为扳倒两个小辈,就能撼动我李家的根基?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比比,看是你这个寒门新贵能扛,还是我这世家根基熬得久。眼下动不了你白胜雪,还动不了你身边的人?”

    他眯起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低声自语。

    他手搭在书案上,半晌才问了一句:“拍卖行那边,都抄走了什么,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账册、契书、现银,还有几本往来名册,全被顺天府带走了,都是些寻常往来的账目,没什么要紧的。”

    “既然没什么要紧的,那就不用管它。”

    “所谓的商造局不过是白胜雪挂了个名头而已,连衙门都没有,不值一提。他真正攥在手里的,是宁城那些买卖——玻璃、蜂窝煤、自行车。他能从一个寒门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靠的无非是货源、销路。咱们李家在商路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找个外人出面,把他宁城那边的货源、销路一点一点掐断。他本事再大,我不信他还能撑得住。绕个弯再下手。先卡死京城的,京城里做买卖的哪家没有三亲六故?找个由头卡他的货,拖他的单,让他自行车卖不动、玻璃运不进京城,这些事还用我教你们?"

    "是。"

    "还有,去把白胜雪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摸清楚底细。动不了他,就动他身边的人。一个李臣而已,这京城里的李字头,还是我说了算的。"

    身后两人领命退下。

    卯时三刻,钟鼓司撞钟九响。

    金銮殿门洞开,文武分列两班。

    女帝未到前,殿上没人敢出声。玄机站在御座左侧三尺处,拂尘搭在臂弯,像尊泥塑。

    殿外鸿胪寺序班高声唱道:“班齐 ——”紧跟着鞭声炸响,御驾至。

    玄机眼皮一抬,拂尘从臂弯滑落,执于手中,退至御座左后方。

    百官齐齐躬身,笏板贴在身前,连呼吸都放轻。靴底碾过金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女帝一身玄色常朝龙袍,缓步踏上丹陛,落坐御座。礼官唱礼完毕,朝会正式启幕。

    玄机上前两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监察御史刘志出列。

    此人四十出头,捧着奏本上前跪下,叩首之后抬身:

    “白胜雪身领詹事府少詹事、鸿胪寺职衔,麾下镇边军八千,重兵在外。现下寄居冷氏宅邸,宅中又有两百持甲卫士常驻。外有部曲,近有甲士环伺,内外呼应,权重过盛,恐非朝廷之福,请陛下三思。”

    他说完,把奏本高举过头顶,膝行半步。

    都察院后排几位同僚微微点头。礼部尚书杨文正皱了皱眉,他心里明白宅子里一半护卫是御马选锋,刘志这话本就站不住脚。但他恪守礼法,不愿当众拆穿言官,挑起朝堂纷争,便把话咽了回去。

    女帝看了一眼刘志:“近两百?你去数过?”

    刘志一滞:“京中……多有传闻。”

    京营游击高胜跨步出列,直接出列指着刘志的鼻子就开喷:“你TM放屁,陛下,刘志这老登胡搅蛮缠,据臣所知,冷月府邸乃是靖安司官方院落,所护卫之人几乎都是靖安司人手,哪来的私属部曲,你这帽子扣的未免太大了吧。”

    “传闻也能写进都察院的本子里?”女帝笑看了一眼高胜:“高将军,金銮殿上,嘴上留点分寸。不过理倒是没错,接着说,还有谁要参?”

    第二个出列的,是都察院经历杨富。

    胖,圆脸,笑面虎。他先对御座一揖,再转向文班,像是在跟满朝文武商量:

    “白胜雪自受任鸿胪寺以来,旬月不赴衙,属官不见其面,案牍积尘三尺。鸿胪掌蕃客朝会、四夷宾客,乃朝廷颜面所在。主官旷职如此,却仍领俸禄、坐享爵赏——尸位素餐四字,臣不知除此事之外,还能用在谁身上?”

    这话说得巧妙,直接一定朝廷颜面的大帽子扣上去,让所有人都不好反驳。

    杨富说完还补了一句:“臣非攻讦之意,实为鸿胪计、为法度计。”

    文班里有人暗暗摇头。鸿胪寺卿上官文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因为只有他知道,白胜雪不到鸿胪寺上值实际上是女帝给他提前传了信的。

    玄机在御座边微微侧头,看了杨富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叼了糠就想装粮仓的耗子。

    第三个出列的,是都察院佥都御史钱一。他本来不想出头,昨夜李家的人把奏本直接搁在他案上,只叫他照着念,说有什么事自有人担着。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世家一路扶持,推不掉。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白、白胜雪夜夜笙歌于府中,蓄养优伶女子数人、喧闹至三更——有伤风化,败朝臣体统……”

    “你们没完了是吗?闲的没事干?没事干的来老夫军中,老夫练练你们。”方镇远出列,怼着三人也开始了无差别开怼。

    金銮殿内安静了片刻,武班后排一名年轻武官没憋住“噗” 的一声笑出来,慌忙抬袖子捂住嘴。

    文班几位老臣板着脸,可颤抖的双肩出卖了所有人。

    玄机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甩了下拂尘缓解尴尬,他心道:李文绅这是把都察院底裤都当本子递上来了。

    女帝看了眼钱一,视线转向刘志,最后视线落到杨富那张圆脸上。

    “都察院今年是缺银子了,还是缺脸面了?”

    满殿沉寂。

    钱一额头的汗从念完奏本就一直没断过。

    女帝把身子往后一靠:

    “私蓄武装?他是住在靖安司指挥使冷月府上,御马选锋奉旨轮值 —— 你们要算,就连朕拨的选锋一起算成他白胜雪的私兵,明日史官落笔,写朕擅调禁军送人情,你们觉得可好?”

    刘志喉头滚了滚,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至于说鸿胪寺不赴衙——鸿胪寺的差事是朕让他挂着的。上官文就在那儿站着呢,你们可以问问他。”

    女帝目光移向文班方向。

    上官文抬手一伸,把杨富扒拉到一边,拱手行礼:“陛下所言属实。当初授白胜雪鸿胪寺少卿之时,陛下便传过口谕,准许他不必到寺当值。白少詹手头事务繁重,鸿胪寺这边的日常公务,由下官代为处置,不曾耽误。”

    杨富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至于蓄养女子、夜夜笙歌——”女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钱一:“冷月伤势未愈,在自己府上调养,养伤也叫笙歌?钱一,你是没睡醒吗?编这种本子?”

    钱一当即额头磕地:“臣、臣……不探虚实,臣该死。”

    女帝目光扫过阶下三人:“言官之责,是纠察不法,不是捕风捉影、罗织揣测,更不是编排市井秽语污人清白。钱一,捏造流言,构陷朝臣,失士大夫体面,停俸三月,降一级,调往外地府衙。杨富,身为都察院经历,不查内情便拿朕特许之事上奏,妄论旷职,罚俸半年,交由左都御史回衙申斥管束。刘志,身为监察御史,仅凭坊间传闻便牵合事端,妄生猜忌,这笔账朕记下了。“往后都察院上奏,当先核验虚实。” 她摆了摆手:“退下。” 三人领命,躬身退到本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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