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齐璟眸里同样带着审视,他对沈鸢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沈鸢清楚若是她的态度迅速转变,想来齐璟只会起疑,于是她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闷得慌。”
齐璟见她情绪不似白日那般激烈,犹豫着往前了两步。
“你看得明白?”
沈鸢只退了半步,低垂着头,从箱内随意拿起一本话本子。
“看不明白,但瞧得明白一些画。”
齐璟微微点了点头,沈鸢不识字,往常在府上也会向自己要一些带画的话本子看。
“你连着两日晚归,就不怕被少夫人知道?”
沈鸢微侧着身,语气淡漠,她侧脸的弧度借着光影落在齐璟的衣襟上。
齐璟默了默,他对徐宝珠早到了望而生厌的地步,若不是徐宝珠的父亲是户部左侍郎,他怕是会直接一纸休书。
他在桌旁坐下,避开了这话:“今日我陪你一块儿用膳。”
他心中想问沈鸢的有很多,他想问,那日庙会和他站在一处的男子是谁?
他想问,那日百花宴,与她同在偏房的人又是谁?
他想问,她是否还清白?
可这些话死死噎在他的喉咙,他生怕这些话会让二人的距离更远。
更何况,他也同样害怕沈鸢会知道那日百花宴是自己和他人同谋动的手脚。
沈鸢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话本子,她清楚,此刻她只有慢慢让齐璟放下戒心,才能有机会逃出去。
这一顿饭,齐璟始终在抛出话题,而沈鸢则是偶尔回上几句。
但即便如此,齐璟也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我想见哥哥。”沈鸢低垂着头,轻轻放下碗筷。
齐璟神色微微一顿:“我现在还不能让你见他。”
沈鸢也不问为何,她知晓齐璟不过是想用哥哥来拿捏她。
她将碗盘一推:“今日的饭菜我不喜欢。”
她难得有了几分娇纵模样,齐璟却看得有些欢喜,他不怕沈鸢提要求,就怕沈鸢一言不发。
他嗓音软和下来:“你喜欢吃什么?我明日让人送来。”
沈鸢不言语,坐到一边,手里又拿起了话本子。
她又恢复了那拒人千里的冷清模样。
齐璟坐在桌旁,眉目沉了沉:“总归你现在见不了你哥哥,若是其他要求我都可以尽力应你。”
屋内无人回应,空荡寂静一片。
始终得不到回答的齐璟默默站起了身。
他抬脚要走,身后清软嗓音响起:“我在屋里闷了两日,身子不爽利,总归也让我去院子里走走。”
齐璟沉默着,不置可否,他心下纠结,他生怕沈鸢又要跑。
“我想院门外也守了你的人吧,有青禾青穗看着我,除非我会飞天遁地,否则应当是逃不了的。”沈鸢的语气浅淡,如一汪平静的湖,没有波澜。
齐璟略一思忖,到底还是没有拒绝,这宅子在巷子最深处,院外也守了他的人,想来沈鸢确实是逃不脱的。
“好,你去院子里随意走走,散散心也好,总归我会常来看你,你有什么其他事情再与我说便是。”
他抬步离开前,还深深看了沈鸢一眼。
……
第二日,沈鸢终于是瞧到了这院落的全貌,这宅邸不算大,是个二进的小院,不过胜在雅致,周遭也静谧,确实是个好地方。
她绕了一圈,青禾青穗始终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就在她苦恼没有什么头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吵闹声。
门口守着的小厮没了办法,匆匆跑了进来,却没有对沈鸢说话,而是朝着青禾说道:“青禾姑娘,隔壁宅子的夫人说要上门来讨杯茶。”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齐璟下了命令,无论谁来都不许进宅子,谁怕让自己寻了机会。
估摸着还说好了有事都先问过青禾再说。
沈鸢看向青禾,青禾沉稳,又比青穗机灵,想来齐璟也是好好选过人的。
她将目光挪开,并不去理会他们,这宅院看似自己是主子,却没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在眼中。
她在这处,不过笼中鸟。
青禾瞧了一眼沈鸢,见她没什么反应,刚想开口便瞧着一个妇人打扮的人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一个匆匆忙忙的小厮。
小厮连忙走到青禾身边:“我们实在是拦不住,若是男子还好拦,可这女子……”
那妇人挺了挺胸脯,一脸轻蔑,走到沈鸢面前。
“我当是什么貌若天仙的货色,瞅着也是个没料的。”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沈鸢的身形,“哼,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妇人没来由的敌意让沈鸢蹙了眉,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人的身影。
“这位夫人,我可是得罪了你?”
妇人翻了个白眼,拢了拢鬓间的一抹发。
“得罪?哼!你配吗?我告诉你,你这种丫头片子,别以为能在这长久地住下去!”
“还有,你连我都不知道,便敢住进来?!”
“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春怜。”
只一瞬,沈鸢抬了眸,春怜,这名字她怎会不知?
那是齐府老爷,齐均的人,这事儿也算是齐府的秘密。
这春怜原是琴楼的歌姬,后来被赎了身,做了齐均养在外的外室,还为齐均生了个女儿,当时齐夫人和齐均还因她闹到了和离的地步。
只是她分明记得当时这事是以春怜被赶出京城结束的。
她眼眸微微一动:“原来是春夫人。”
她笑得温婉,那年轻的面容刺痛了春怜的眼睛,她抬手压了压眉尾。
她轻哼一声,挪开了目光。
“还不快上茶,”沈鸢瞧着青禾青穗淡然吩咐着,又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春夫人这边请。”
春怜有些不悦,她一听说隔壁宅子进了人,便急吼吼地赶了过来,但见到沈鸢这般淡然,反倒显得她没了庄重。
她跟了齐均七八年,早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外室,又听说隔壁宅子住了新人,她哪里能忍?
这两个宅子都是齐均置办的,只不过都写在齐府的管家名下,如今一个年轻姑娘住进来,她一时慌了神。
但见着沈鸢态度客气,她也收了方才的泼辣模样,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前厅。
春夫人瞥了一眼沈鸢:“你少装出这副样子,都是做人外室的,谁比谁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