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龙袍!
穿上那玩意儿,就等于接手了太极殿里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就等于每天寅时不到就要爬起来听那帮老头子吵架。
就等于彻底告别了这仙府里的空调、冰棍和电视机!
谁爱穿谁穿,反正打死他也不穿。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锦缎袋子。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着。
他就像是手里捧着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红热烙铁。
烫手。
太烫手了!
“啊——!”
大唐太子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怪叫。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触电一样,毫不犹豫地把那个装着龙袍的袋子,狠狠地扔回了李世民的怀里。
“父皇!您这是要逼死儿臣啊!”
李承乾扯着嗓子嚎了起来,眼珠子瞪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儿臣不干了!”
“儿臣明天就称病!儿臣要请病假!”
李世民一把接住砸过来的袋子,脸色一沉,刚才那副慈祥的面具瞬间撕了个粉碎。
“放屁!”
“你是大唐的太子,储君!这是你的责任!”
“朕把江山交给你,那是看重你,你别不知好歹!”
“什么看重我!”
李承乾急眼了,根本不管什么君臣父子的规矩,直接怼了回去。
“说白了就是您自己想躲懒!”
“您看看您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天天待在这仙府里吹着冷风,喝着快乐水,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您知道外面那帮大臣多难伺候吗?”
“魏征那老头子,天天在东宫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户部要钱,兵部要粮,黄河又闹了水患。”
“我特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头上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您倒好,在这儿享清福,还想用一件衣服就把我给打发了,彻底把这烂摊子甩给我?”
“没门!”
李世民一听也火了。
“老子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晋阳起兵到现在,哪一天消停过?”
“现在天下太平了,老子享几天清福怎么了?”
“老子一身的伤病,一到阴雨天就骨头疼,你个当儿子的就不心疼心疼你爹?”
“这皇位多少人抢破了头都抢不到,朕现在白给你,你还敢挑三拣四!”
“您那叫一身伤病?”
李承乾气极反笑,指着李世民的腿。
“昨天您跟老六抢遥控器,一脚把茶几踢出去三米远,那腿脚比我都利索!”
“反正这皇位我不坐!”
“您要是真不想干了,您传给青雀!”
李承乾猛地转头,目光直指缩在角落里的魏王李泰。
“青雀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他最适合当皇帝了!”
“大哥你别血口喷人!”
李泰像踩了地雷一样蹦了起来,指着李承乾破口大骂。
“我不干!我对当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现在只想研究这仙府里的发电机是怎么转的,我想研究那个路由器是怎么连上网的!”
“你少把这黑锅往我头上扣!”
“你是皇子,替君父分忧是你该干的!”李承乾不依不饶,抓起那件龙袍就往李泰身上扑。
“今天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滚开!莫挨老子!”
李泰惨叫一声,绕着沙发就开始疯狂逃窜。
“父皇救命啊!大哥疯了!”
客厅里瞬间乱作一团。
大唐天子坐在沙发上拍着桌子怒吼,大骂两个儿子不孝。
大唐太子举着龙袍,满屋子追杀魏王,非要把皇位强行禅让给弟弟。
魏王抱头鼠窜,跑得满头大汗,撞翻了好几个椅子。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心。
李恪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抿了一小口。
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好茶。
李恪的眼神空洞而麻木,静静地看着前方正在上演的这一幕全武行。
他没有任何反应。
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其实一开始住进这别墅的时候,他只要看到父皇和太子吵架,吓得魂都要飞了,总觉得大唐马上就要变天。
甚至好几次想冲上去护驾,或者帮着劝阻。
但现在。
他不仅不害怕,甚至连看戏的兴致都没了。
说白了就是,习惯了。
每天早上吵一次。
中午吵一次。
晚上睡觉前,还要因为谁去关灯再吵一次。
吵架的核心议题永远只有一个:谁来接手那个该死的皇位。
李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曾经为了那个位置,暗中结交朝臣,在安州私藏兵甲,日夜谋划,如履薄冰。
做梦都想坐上那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龙椅。
可在这仙府里。
那把龙椅,就像是一块沾了屎的抹布。
大家互相推诿,互相嫌弃,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只为了能离它远一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哥,发什么呆呢。”
旁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李愔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玩具棉锤,一屁股坐在了李恪旁边的扶手上。
他刚才追那几个小丫头跑了一身汗。
这会儿正喘着粗气,顺手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瓜子。
刺啦一声撕开。
“吃点?”
李愔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
李恪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吃,上火。”
“切,没口福。”
李愔收回手,自己嗑了起来。
一边嗑,一边看着前面还在满屋子追杀李泰的李承乾,摇了摇头。
“大哥这体力不行啊。”
“这才跑了几圈就大喘气了,平时缺乏锻炼。”
“四哥这身板倒是挺灵活,看不出来,胖子也有胖子的优势。”
李恪端着茶杯,转头看向李愔。
“老六。”
“嗯?咋了?”李愔吐出一口瓜子皮。
“你觉得,大唐的江山,要是真交给他们俩其中一个,还能撑几天?”
李恪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我现在觉得,这大唐迟早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