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哈哈大笑。
“三哥,你想多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就是嘴上叫唤得凶。”
“说白了就是在这别墅里待得太舒服了,谁也不想出去受罪。”
“真要是国家出了什么大事,你看他们谁含糊过?”
正说着。
“六哥!救命呀!”
三个软糯的小团子,像三枚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直接躲到了李愔和李恪的身后。
戴着红发卡的兕子、戴着蓝发卡的兕子,还有新城公主。
三个小丫头刚才趁着大人们吵架的功夫,不知道从哪又翻出了一包五彩棒棒糖。
这会儿正一人嘴里叼着一根,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根。
城阳公主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过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她们。
“你们三个小强盗!”
“快把糖还给我!那是我昨天晚上偷偷藏在花盆底下的!”
“不还不还!”
新城公主探出个小脑袋,冲着城阳做鬼脸。
“谁找到就是谁的!六哥说的!”
城阳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李愔。
“六哥你管管她们!她们现在简直是土匪进村,什么东西都抢!”
李愔一摊手,满脸的无辜。
“这我可管不了。”
“在这个家里,她们三个现在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你没看父皇刚才连骂大哥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着她们看动画片吗?”
李恪坐在中间,左耳听着李世民和两个儿子的对骂声。
右耳听着四个妹妹为了几根棒棒糖吵得叽叽喳喳。
大厅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像个菜市场。
他默默地放下茶杯。
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这日子,没法过了。
“都给老子闭嘴!”
李世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他站在大厅中央,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还在满屋乱跑的李承乾和李泰。
显然是吵累了,也跑不动了。
“反了!真是反了!”
李世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高明!你今天这衣服,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朕意已决,明天就在太极殿宣布退位诏书!”
李承乾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龙袍往地毯上一摔。
也是豁出去了。
“您敢下诏,我就敢罢朝!”
“大不了儿臣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城种地去!”
“这太子我不当了!”
李泰躲在沙发后面,探出个胖脑袋,疯狂附和。
“大哥带我一个!我会打铁,咱们一起去种地!”
“你们.....逆子......!”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两个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大厅的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似乎下一秒,这对父子就要彻底决裂,上演一出大唐版的离家出走闹剧。
就在这个谁也下不来台、僵持不下的节骨眼上。
“砰——”
一声闷响。
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费力地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打着旋儿灌进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了过去。
一只满是黑泥、指甲缝里全被污垢塞满的小手,哆哆嗦嗦地扒在了光洁的门框上。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人影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人身上裹着一件早就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锦袍。
东破一个洞,西裂一道口子。
布料上沾满了没干透的黄泥、黑色的墨汁,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杂草。
头发乱得像个被野猫掏过的鸟窝。
几缕打结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他抬起头。
一张脸脏得像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泥猴。
眼泪混着鼻涕,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印子。
鼻尖上还挂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忽大忽小。
“这……这是哪来的要饭的?”
程咬金瞪着铜铃般的大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泥猴吸了吸鼻子。
目光穿过呆滞的李世民,穿过满脸震惊的李承乾和李泰。
犹如装了精准制导的雷达。
一眼就锁定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的李愔。
“哇——”
泥猴张开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沙发。
那速度,简直比草原上的兔子还要快上三分。
一头扎了过去,双臂张开,毫不客气地一把牢牢抱住了李愔的大腿。
“呜呜呜……六哥!”
“六哥救命啊!”
“我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李愔正翘着二郎腿。
他身上穿的可是短裤。
泥猴这一扑,那满脸的眼泪、鼻涕、黄泥,一股脑儿全蹭在了他光洁的小腿肚子上。
甚至还有一股子发酸的汗味直冲鼻腔。
“我靠!”
李愔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他浑身汗毛倒竖,拼命地想把腿抽出来。
“你谁啊!放手!弄脏老子的限量版大裤衩了!”
“是我啊!我是稚奴啊!”
泥猴扬起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嘴巴一咧,露出两排还算白净的牙齿。
那个摇摇欲坠的鼻涕泡“啪”地一声破了,溅了李愔一腿。
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李世民瘫在单人沙发上,保持着揉腰的动作,整个人僵住了。
李承乾和李泰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长孙皇后和杨妃本来正准备去花园,这会儿站在玄关处,捂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乞丐,竟然是大唐最受宠的晋王,李治?!
“稚奴?”
李愔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疯狂摩擦的不明生物。
凑近了看,那眉眼轮廓,还真特么是李治。
只不过。
以前那个粉雕玉琢、白白胖胖,每天在别墅里追着看动画片的小正太。
现在怎么瘦脱相了?
这眼窝深陷的样子,活像是被女鬼吸干了阳气。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