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李治的后衣领，想把他提溜起来。
“你这是掉进茅坑里了？还是去长安城墙根底下跟野狗抢饭吃了？”
“六哥……他们不是人……”
李治死活不肯撒手，就这么挂在李愔的腿上。
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骗我，母后也骗我。”
“他们说让我回皇子殿去学点规矩，几天就回来。”
“可是……可是他们把我关在里面，天天折磨我！”
李治一边抽噎，一边开始疯狂倒苦水。
那声音凄惨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寅时啊！六哥，天都没亮啊！”
“外面的公鸡都还在睡觉呢！”
“孔颖达那个糟老头子，带着三个同样老得掉牙的师傅，就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一坐就是一整天。”
“背《尚书》，背《论语》，背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文言文。”
李治越说越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背错一个字，就打手板。”
“手心都打肿了，肿得像个大馒头，连筷子都拿不稳。”
“写字要写到半夜，墨汁沾在脸上他们也不让洗，说这叫墨香熏陶。”
“六哥，我真的快疯了。”
李治把头埋在李愔的腿上，哭得直打嗝。
“我昨天晚上做梦。”
“梦见孔老夫子提着一把戒尺，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追了我整整三条街。”
“他一边追还一边喊‘朽木不可雕也’。”
“我跑得鞋都丢了，醒过来的时候，枕头全被冷汗湿透了。”
说白了就是，这几个月，李治算是倒了血霉了。
从一个无忧无虑的现代留守儿童，瞬间跌落到了封建应试教育的地狱最底层。
听着这声泪俱下的控诉。
大厅里的几个大人，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长孙皇后红了眼眶，心疼得直掉眼泪，想要上前，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狠狠制止了。
李世民坐在那里。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四处乱飘，明显透着几分心虚。
但他还是强撑着皇帝的威严，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李承乾和李泰躲在旁边。
两兄弟拼命地咬着嘴唇，肩膀疯狂抖动。
他们是受过正统教育的，不管多好笑，绝对不能在父皇面前笑出声来。
但看到平时最受宠的九弟被整成这副惨样。
这两人心里其实爽得不行，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这倒霉差事没落到自己头上。
而李愔呢？
李愔并没有像长孙皇后那样心疼得掉眼泪。
他也没有把腿上的泥猴扶起来。
他只是往沙发背上一靠。
“咔嚓。”
一声清脆的磕瓜子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李愔熟练地吐掉瓜子皮，嚼着瓜子仁。
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笑意。
“继续。”
李愔抓了一大把葵花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呢？孔老夫子追上你没有？”
“你这逃狱是怎么逃出来的？钻狗洞了？”
李治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六哥。
“六哥……我都这么惨了。”
“你……你居然在吃瓜子？”
“你不同情我也就算了，你还在笑？”
“废话，你这戏多精彩啊。”
李愔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他又磕了一颗瓜子，甚至还转头把手里的瓜子递给旁边的李恪。
“三哥，来点不？这小子现在这模样，可比电视里的那些苦情剧好看多了。”
“特别下饭。”
李恪面无表情地推开李愔的手。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对这荒诞的一家人彻底失去了理解能力。
“老六，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父亲的尊严。
“稚奴这是在接受大唐最正统的帝王教育。”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朕这是在磨砺他的心性，锻造他的筋骨。”
“拉倒吧您。”
李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父皇，您那点花花肠子，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呢？”
“什么大唐最正统的帝王教育。”
“什么磨砺心性。”
“说白了就是，您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被大哥四哥联合逼宫，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
“正好。”
“您从我那个平板里，知道了李治这小子未来当皇帝干的那些窝囊事。”
“您这叫迁怒。”
李愔指着趴在自己腿上的李治。
语气里满是嘲讽。
“您不敢真拿刀砍他，怕母后跟您拼命。”
“所以您就借着教育的名义，把这可怜的娃往死里整。”
“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天天关在屋子里听老头子念经。”
“这不是锻造筋骨，这是纯纯的折磨。”
被儿子当面无情地拆穿了小心思。
李世民的老脸瞬间挂不住了，涨得通红。
“放屁！”
大唐天子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朕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跟一个黄口小儿计较！”
“朕就是看他平日里太顽劣，沾染了太多这仙府里的慵懒习气。”
“若是不加以管教，日后如何担当大任！”
“担当大任？”
李愔嗤笑一声。
“您是想让他担当大任，还是想赶紧培养个接班人，好让您自己早点退休去钓鱼？”
这句话一出，直接戳中了李世民和李承乾、李泰这父子三人的核心痛点。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李治跪在地上，听得云里雾里。
他只知道六哥在帮他骂父皇，虽然骂得很难听，但他觉得六哥现在的形象无比高大。
“六哥说得对！”
李治狐假虎威地嚷嚷起来，紧紧抱着李愔的腿。
“父皇就是想折磨我！”
“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仙府里，就算从二楼跳下去，我也绝对不回皇子殿了！我说的。”
李愔低头看着这个泥猴，伸手捏了捏他那满是黑泥的脸颊。
其实，他看着这小屁孩生不如死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同情。
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解压感。
想当年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是被各种作业和补习班折磨得痛不欲生。
现在看到这皇家的小皇子，被应试教育整得像条流浪狗。
这种跨越千年的共鸣，真是让人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