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嚎了。”
李愔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嫌弃地糊在李治的脸上,胡乱地擦着。
“你这惨样,确实挺下饭的。”
“不过你六哥我也就是个看戏的,救不了你。”
这时候,躲在沙发后面的几个小丫头终于探出了头。
戴着红发卡的兕子,手里拿着一颗剥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稚奴哥哥,你别哭了,我请你吃糖……”
李治刚想伸手去接。
鼻子一酸。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混合着鼻涕和黄泥的混合物,直接喷向了前方。
红发卡兕子吓得尖叫一声。
以极其敏捷的动作把手缩了回来。
小脸皱成了一团,满脸的嫌弃。
“噫——好脏哦!”
小丫头毫不犹豫地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转身就跑回了沙发后面。
李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彻底凝固了。
连最疼他的妹妹都嫌弃他。
他绝望了。
这大唐,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父皇!”
李治猛地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世民,声音凄厉。
“您要是再逼我回去背书。”
“我就……我就把您之前晚上经常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平板里那种黑丝清凉美女,还笑出猪叫声的事情,告诉母后!”
这句稚嫩的威胁,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在大厅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长孙皇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李世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你……你个逆子胡说八道什么!”
李世民慌了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李治的手都在发抖。
李愔坐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
“哎哟喂,小九,你可真是个狠人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世民看着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愔。
再看看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太子和魏王。
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直接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你们都觉得朕是在找人出气。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承担责任。
李世民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古怪的冷笑。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
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了还在嗑瓜子的李愔。
“老六。”
大唐天子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愔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觉得后背嗖地一下蹿起一股凉风。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治连哭都忘了,顶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傻乎乎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亲爹。
李世民没有发火。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愔。
然后,大唐天子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吧嗒”一下,直挺挺地瘫回了那张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里。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
脑袋歪在靠枕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一看老爹这副死样,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默契的信号。
兄弟俩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双双往后一仰,各自瘫在一张沙发上,软得像两摊烂泥。
三个大唐帝国最高权力的掌控者。
现在就像是三条被扔在甲板上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咸鱼。
李愔被这三人的整齐划一给整不会了。
“不是……父皇,大哥四哥,你们搁这儿练蛤蟆功呢?”
“你闭嘴。”
李世民眼皮都没抬,声音虚弱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
“老六,你刚才骂得挺爽啊?”
“你说朕拿稚奴出气,你说朕拔苗助长。”
“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你自己。”
“说白了就是,这大唐现在被搞得乌烟瘴气、人仰马翻,罪魁祸首全特么是你!”
李愔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毯上。
“卧槽?这锅怎么又甩我头上了?”
“我这四个月在仙境空间里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连个屁都没放过!”
李承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幽幽地转过头。
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六弟,你是没放屁。”
“但你放出来的那些什么水泥配方、什么高炉炼钢图纸、还有那些高产的农作物种子……”
“你倒是大方,丢下一堆神仙宝贝就去睡大觉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泰在旁边虚弱地接话,胖乎乎的脸颊都凹进去了。
“就是啊。”
“你随便画个图纸,说要修什么全国的高速公路网。”
“四哥我天天蹲在工部,跟那帮老头子算料、算人工。”
“还得去霸上大营盯着那个见鬼的传送阵。”
“我特么连晚上做梦都在和泥巴!”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指着李愔的鼻子开始疯狂倒苦水。
“你以为当皇帝就是坐在太极殿上耍威风?”
“你弄出来那么多好东西,朕要是不赶紧推广到全国,朕还算个什么明君?”
“调配民夫、征调物资、给户部算账、跟世家大族扯皮!”
“朕每天批奏折批到眼睛冒金星,手腕肿得像个棒槌!”
“高明被魏征天天指着鼻子骂,说劳民伤财。”
“青雀在工部熬得连腰带都勒紧了三个眼儿!”
“我们父子三个在外面累得像狗一样,你在这别墅里吹着冷气、吃着零食、看着闲书,你还敢嘲笑朕拿小九出气?!”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其实,他心里那股邪火早就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着李愔这副没心没肺、悠闲自在的咸鱼样,他恨不得冲上去在那张白净的脸上咬两口。
李愔听完这番控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能者多劳嘛。”
“我提供的可是跨时代的技术,这是造福大唐千万百姓的好事。”
“过程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能者多劳!”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看着李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极其荒谬、却又让他瞬间兴奋起来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