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牧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撩开一条缝。
夕阳洒进来，总算是驱散了他脊背上的寒意。
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两个人刚到上海，还没进日租界，就被炸死了。
他倒是知道孤舟打算利用义烈团来完成清除吉田砂冒的，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有效率。
人家两位日本将军刚到上海，连上海的水没喝上一口，就这样被孤舟给送走了？
寒意渐散，他开始在意另一件事。
这么大的行动，他这个上海站长事先竟然不知情，行动时间地点，还有方案自己一无所知……
他转过身，看着周德贵。“顾鸿铭那边，有没有消息？”
“顾副站长那边好像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王田牧把窗帘放下来，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拿起烟盒，又抽了一根点上。
王田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孤舟手底下有五六个人，也许更多。
这批人，比上海站的人还能干。他如果能把孤舟那批人收过来，上海站他就能站稳脚跟了。
自己得逼这个孤舟出来谈谈。
只要他能支持自己，那么顾鸿铭那边就不得不低头。
怎么逼？
卡经费？
知更鸟小组的经费早就独立出去了，由总部直接发放。他们上海站卡不住。
如果能用这招，顾鸿铭恐怕早就和孤舟搭上线了。
这个时候，顾鸿铭敲了敲门进来了。
“顾副站长，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的事，你知道了吗？”王田牧看着进门的顾鸿铭问道。
“知道了。也是刚收到消息。”
顾鸿铭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文件，“根据我们的线人打探的消息，死的不光有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上海宪兵司令黑岛介本也死了。”
“还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川岛媛子……”
对于特工圈子来说，川岛媛子的名声，可比什么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大多了。
中日双方将军加起来好几百，可是声名显赫的特工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多。尤其是名声大到川岛媛子这个地步的更是凤毛麟角。
“线人的消息？”
王田牧摇了摇头，“看来，孤舟的行动并没有提前告诉你？”
顾鸿铭听出来这话里有挑拨的意思，但他还是顺着说道，“孤舟说是上海站的副站长，可那只是名誉上的。他的行动小组向来只是对总部负责。”
事实上最想掌握孤舟的就是他。
自从孤舟在神户丸号上崭露头角，他就无数次想和孤舟搭上线。
王田牧皱着眉头，“这样下去不行啊，他做为上海站副站长，必须和上海站荣辱一体才对。”
不就是想分润功劳吗？说的这么好听。
不过在问题上，顾鸿铭和王田牧的意见一致，“您说的对，他做为副站长，的确该承担起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开始谋划怎么逼孤舟现身，这时候情报科长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个胶卷……
……
戴笠把手里那份侍从室转来的公文合上，搁在桌角，刚端起茶杯，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毛人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稿，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电报稿搁在戴笠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了。
戴笠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搁下来，拿起电报稿。
电报纸是甲种的，边角印着“极机密”三个红字，底下是译好的电文，字迹密密麻麻，是毛人凤亲手抄的。
他从头看下去，看了两遍，然后把电报稿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孤舟还是这么有效率啊……”戴笠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吉田砂冒和田中新一郎，刚到上海就被炸死，从他们下火车到被炸死，中间隔了几个钟头？”
毛人凤往前迈了半步。“按照路程计算，估摸着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戴笠把电报稿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借着义烈团的手，完成自己的任务，真是一步好棋。”
毛人凤点了点头。“知更鸟的行动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利用义烈团那几个歪瓜裂枣完成了这么大影响力的刺杀。看来这个孤舟策划行动的能力，并不比他自身的行动能力差。”
“从制裁常宇青那件事我就看出来了。”
戴笠点了点头。“上海站站长王田牧，去了两个月，连上海站有多少条枪都没摸清楚。孤舟手底下的人，已经把两个日本将官炸死了。”
“王田牧这个站长，当得跟个摆设似的。”
毛人凤没有接这话。王田牧是戴笠亲自点的将，派去上海站当站长。
戴笠对王田牧有期待，可王田牧去了上海之后，跟副站长顾鸿铭斗了大半个月，事情没做多少。
毛人凤心里清楚，可他不便多说。
他把话头转回孤舟身上。“虽说这次孤舟借了义烈团的刀，可还是不打折扣的完成了您的命令。”
戴笠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说让我不要无端怀疑孤舟吗？”
毛人凤脸色一正。“属下不敢。”
戴笠拉开抽屉，把电文放进去。“孤舟是一把利刃，我得确保这把刀的刀柄上只有我一只手。”
“越是锋利的刀，用着顺心的同时也得更加小心，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尤其是这刀把上要是再出来一只手，那么刀刃会砍到哪里很难说啊。”
毛人凤点了点。“局座说的是。”
他心想还是要找机会把孤舟带回来和戴老板亲自谈谈，要不然长此以往，戴老板这种用法，迟早要把这把刀用断。
他倒不是站在孤舟的角度考虑问题，只是单纯的不想把此人用在刺杀吉田砂冒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动上。
“孤舟电文中说，他想把吉田砂冒制定的作战计划，送回到日本人手中的事情，你怎么看？”戴笠问道。
毛人凤想了想。“孤舟这个人，做事有章法。可是这个计划有些想当然了。”
“他申请总部联系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想把情报卖给苏联人，然后看着苏联人挖好大坑等着日本人。”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作战情报没有泄露，如果泄露了，日本人也就不会执行了。”
戴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是要考虑日本军队内，下克上的独走习惯。”
“如果把这份作战计划交给日本人，那些前线参与了北进计划的军官，要么立即行动孤注一掷，到时候逼的日本大本营跟着下注，就像东北和卢沟桥那样。”
“要么就等着被上层血腥清洗，等着被军法从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毛人凤看着戴笠，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戴笠的意思，参与了计划的军官们要么立马行动，要么等着被抓。
再说了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可不是情报泄露能够阻止。战争的惯性太大，想拉住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么说，还是有试一试的价值？”毛人凤问道。
“让他试试，反正这份情报我们也要转给苏联人，还不如让他赚一笔。”
中苏关系如今正是蜜月期，虽说没有军事同盟的义务，可是这种‘举手之劳’的情报交流是常有的。
自己用不到的东西，除了和苏联人换好感还能干吗？
戴笠手指轻敲桌面，“发报，他的申请准了。”
“也许，真会有惊喜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