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乾不动声色看着我。
我抬手指了指他,“你,回云昭都城去。”
周承乾眉梢一扬。
“你无事,祥瑞小童子无事……”我说,“这场仗,北秦就不得输。”
这才是根本吧。
温衍是冲着周承乾来的,南楚愿意动摇国本启用温衍,便证明温衍环环相扣的计谋,得到了楚帝的认可。
定是万全之策!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对周承乾一击毙命。
周承乾若是死了,北秦无后继之人。
便不攻自破。
擒贼先擒王啊。
我说完,现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也不知他们认不认可这套方略,瞬间面颊又滚烫。
那名少年将军缓缓沉稳,“徐将,何来奇思。”
我追溯自己的思想源头,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我小时候常常跟巷子里的孩子们打架,他们骂我是野种,一群人欺负我一个。对我来说,如何不挨打,如何能躲避他们的拳脚,便是从小到大的生存策略了。女子身弱,力气不抵男子。便要在战术上想办法,打架才能打赢男子。”
习武之人,本就是靠力量取胜。
可我身为女子,想要胜过男子,打架时便要善用战术。这也是我当年武举之中,能在一众门阀子弟里脱颖而出的缘由。
“这套法子用在战场上,也能行。”我面颊滚烫,低声。
我或许没有名门闺秀审时度势的眼力。
可我打架不得输。
打仗跟打架有区别吗?
没有。
无非是人数多少的区别。
又是一片死寂,那名少年将领迟疑问我,“你是女子?”
“啊?”他不知道我是女子吗?我急忙否认,“不,不是,我是男子。”
旁边一名将领暗中狠狠踢了少年一脚,那名少年方才惊觉自己愚钝了,他似乎只专注于钻研打仗,不曾对旁的事情投入注意力,以至于对我不甚了解。
兴许听过传闻,但没对上号。
周承乾一言不发起身,向着主帅营帐走去。
众将跪地恭送。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他是否认可……
没多久,一道圣旨便降了下来,圣驾驻营,无内侍随侍,便由随行机要官吏捧旨传宣。
正式任命我为秦楚之战的前锋主将,可调度三军。
少年将军冯远给我打配合。
我愣愣接旨,盼来了。
周承乾之前迟迟未下旨,是觉得我无法担任主将一职吗?刚刚那番促膝长谈,他觉得我能行?打算采用我的作战方略?!这才下旨的?
那宣旨的机要官员向我连连道贺,他应该是萧云桢的直属上官,随驾拟文书。
接了旨,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手里似乎攥着成千上万条性命,我需要对这些性命负责。
夜深了,默然许久,我去主帅营帐找他。
周承乾还未睡,独自在下棋。
他眉眼不抬,“徐主将,深夜前来,与朕同寝吗。”
我说,“你不回云昭吗。”
“你同回吗。”
“你打算怎么救裴皇后呢?”
“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我问他一句,他便反问一句。
我说,“你那日,在山顶……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缓缓抬眸看我。
我低声,“你说晓得……不是我毒杀你,你怎知晓呢。”
周承乾淡淡看着我,“朕为何要应你。”
我没吭声。
他说,“若以君臣相待,你当恪守臣子本分;若是以男女相待,你当安居内闱,侍奉朕身侧。不得反复游移,徐砚,男女之事,从无折中之处。”
“末将……恪守臣子本分。”我表明态度,行礼退出主帅营帐。
本想关心他一下,打听言团团近况,他不领情。
也不许我靠近他。
似乎受够了我的反复,对我情感隔离了。
我实在想象不到温衍手里攥着什么致命把柄能伤着周承乾。
只希望团团不要有事。
希望周承乾赶紧带着裴令仪回云昭。
剩下的,我给他打前锋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