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根本不在意她的怒火。
他缓步来到床边,伸手在赵莹脸上拍了两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冷。
“这份供词暂时由我替你收着。往后只要你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它就永远不会出现在旁人面前。”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
“可你若还敢像以前那样处处跟我唱反调,那就别怪吴某不讲情面。到时候东西送到山城,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卑鄙!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堂堂军统上校,竟会伪造下属的罪证,以此作为拿捏对方的把柄。
偏偏她又不得不承认,吴勋这一招确实抓住了自己的命门。
只要供词还握在对方手里,她便随时可能被扣上一顶汉奸的帽子。
“说吧,你究竟打算怎样?”
赵莹强压怒意,冷着脸质问。
“要求很简单。”
吴勋不紧不慢地回答:“电讯科长的位置仍旧归你,往后该办什么差事,就照常去办。不过,每隔几日,你得亲自到这栋洋房来见我。”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吴勋看来,赵莹不仅姿色出众,而且精通电讯密码破译,是个难得的专业人才。
既然如今已经将她控制住,他自然不愿轻易放手。
让她继续掌管电讯科,再利用手中的把柄将她牢牢捆在自己身边,才最符合他的打算。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赵莹顿时羞愤交加。
“你是想让我以后一直做你的情妇?”
她向来心高气傲,最厌恶那些依附权势、任人摆布的生活。
此前遭受的种种屈辱,已经让她痛苦不堪,如今吴勋竟还想让这种关系长期维持下去!
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何况,吴勋算得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到底,他不过是军统局派驻上塰的一名上校区长,凭什么如此践踏她的尊严?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大乐意?”
吴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那份伪造的口供重新举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其中的威胁意味,根本无需多言。
“你!”
赵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偏偏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此前在秘密联络点遭受羞辱的事情,早已传遍上塰区高层。如今再加上这份所谓的认罪书,她简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见她满脸愤恨,却迟迟没有表态,吴勋笑得更加得意。
“赵科长,最好考虑清楚。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别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后路全给堵死了。”
赵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寒声说道:“吴长官,你好歹是党国的上校军官,又是一方区长。用伪造的罪证胁迫自己的下属,就不怕有损军统的颜面?”
“少拿这套大道理来压我。”
吴勋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这些干特务的,讲究的是把事情办成。至于手段光彩不光彩,根本没那么重要。”
“如果我偏偏不答应呢?”
赵莹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倔强。
“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吴勋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我会把你的认罪材料连同相关电报,一起呈送侍从室,请委座亲自过问。等通敌的罪名坐实,你认为自己还能保住性命?”
赵莹心头一颤。
她当然知道,被冠上汉奸罪名意味着什么。
一旦吴勋真按他说的去做,她不仅可能身败名裂,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你可真够狠毒的!”
她恨恨地骂了一句。
吴勋却仿佛没听见,仍旧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只要你肯答应我的条件,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我可以马上向上塰区总部下令,公开替你洗清嫌疑,说明先前那些针对你的指控全是有人蓄意栽赃。你对党国始终忠诚,从未做过任何出卖组织的事情。”
“到时候,你继续担任电讯科长,没人敢再拿这些事情为难你。”
说着,吴勋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
“当然,从今往后,你就得乖乖留在我的掌控之中。没有我的允许,你这只金丝雀可别想着随便飞走。”
赵莹听得心中阵阵发寒。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吴勋的打算。
这个男人不仅要她为其效力,还想利用那份虚假的供词,彻底剥夺她反抗的底气。
而吴勋对此却颇为满意。
为了让赵莹彻底受制于自己,他前前后后花费了不少心思。
如今把柄已经到手,只要她还顾惜自己的性命与前程,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条件。
“吴长官,我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你的本事了。”
赵莹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里充满讥讽。
“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什么卑劣手段都使得出来。”
“过奖。”
吴勋不以为耻,反而笑了起来。
“若不使些手段,怎么能让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服服帖帖?如今兵荒马乱,想要在这世道里立足,哪能事事顾及仁义道德?”
在他眼里,所谓的光明磊落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牢牢掌握主动权,才能在这个乱世活得安稳。
赵莹不再接话。
她垂下眼帘,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理智告诉她,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性命。
只要答应吴勋的条件,她便能摆脱汉奸嫌疑,重新坐稳电讯科长的位置,甚至还能恢复此前受损的名声。
可这份看似划算的交易,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从此以后,她不仅要忍受吴勋的摆布,还得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尊严,连身体与自由都将受到对方控制。
一边是性命、仕途和清白名声。
另一边,则是她绝不愿轻易舍弃的骄傲。
“你不觉得自己这手段,已经卑鄙得有些不像话了吗?”
赵莹柳眉微蹙,冷冷盯着吴勋。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实已经垮了。
她终究没有从容赴死的勇气。
更何况,以吴勋这家伙的手段,就算她真的一死了之,恐怕死后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名声。到时候随便栽上一顶通敌卖国的帽子,她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吴勋神色渐冷,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
“赵科长,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该怎么选,你现在最好给我一个明确答复,我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
赵莹素来心高气傲。
即使心里已经认输,让她亲口向吴勋低头,她依旧觉得难以启齿。
于是,她只是板着俏脸,将身子微微偏到一旁,索性不再与吴勋对视。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足足沉默了许久,赵莹才像是认命一般,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后……我听你的安排。”
“听我的安排?”
吴勋抬手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女人都已经落到眼下这种地步了,偏偏还死死守着那点傲气,连一句软话都不肯痛痛快快地说出口。
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逼下去。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吴勋咧嘴一笑。
“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事,我不但能让你安安稳稳活着,还能保证你在军统里一路往上走。”
说完,他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