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着贾张氏那副见了肉就什么都顾不上的模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屋角的灶台旁边，把从网兜里拿出来的窝头搁进锅里，添了水，坐到灶膛前面开始蒸窝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想着贾张氏方才的话。方云海，杀伐果断，一个大院里住着的后辈，说毙就毙了，眼睛都不带眨的。这样的男人，才叫真男人。
住着城北大院的小洋楼，出门有小轿车接送，手底下管着多少人，一句话下去就能定人生死。自己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那日子得过成什么样？
她算了一下岁数，方云海也就比自己大了十二岁。十二岁算什么？这年头，差个十几岁的夫妻多了去了。
要是能嫁给方云海，那她秦淮茹还用得着天天在车间里跟铁疙瘩较劲？还用得着看贾张氏的脸色？还用得着哄着傻柱、陪着笑脸？棒梗和小当也能跟着沾光，住进城北大院，上好学校，往后前途差不了。
可她也知道，这念头也就是想想罢了。方云海那样的男人，身边站着的得是周怡那样的人，有文化、有正经工作、穿军装的。自己一个拖着三个孩子的寡妇，跟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叹了口气，把念头往下压了压，可心里头那点不甘又冒了上来。实在不行，嫁到沈家也行啊。沈修武，大学生，一机部的技术员，人也稳当，家世也好。自己就比沈修武大了两岁，两岁算什么？要不是自己拖着这几个孩子，要不是自己嫁过一回人……她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一根柴火掰断了塞进灶膛里。
灶膛里的火苗蹿了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秦淮茹坐在灶膛前面，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地搅着，半天没个头绪。
而另一边，易中海的家里，灯亮着，炕桌上摆着两碗没喝完的棒子面粥和一碟咸菜丝，易中海媳妇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块抹布，擦了半天也没擦出个所以然来，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易中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问了一句：“怎么了？一脸心神不定的，出什么事了？”
易中海媳妇把抹布往炕桌上一搁，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开了口：“老易，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不当回事。今儿下午我听前院赵大娘她们说，方云海杀人了。”
易中海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什么？方云海杀人了？杀的谁？怎么回事？”
“听说是他们城北大院里的一个后辈，方云海亲自下的令，亲眼看着枪毙的。”易中海媳妇把从赵大娘那儿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的表情带着实打实的后怕，“老易，你说这方云海，平日里看着客客气气的，见了面还点头打招呼，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一个大院里住着的，说毙就毙了，这要是搁在咱们院里……”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易中海把粥碗搁下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头也惊了一下。
方云海那个人，他见过几回，说话办事都挺随和的，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转念一想，人家是什么出身？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手底下的人命怕是数都数不清。如今坐到那个位置上，杀个把人，对他们那种人来说，可能真就跟碾死个蚂蚁差不多。
他看着自己媳妇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头也在暗暗琢磨。这个方云海，是杀人不眨眼啊。自己以后跟沈文远和方秀秀两口子相处的时候，还得注意一点，不能肆意地算计他们俩了。
好在自己之前因为称呼聋老太太为“老祖宗”的事，虽然被沈文远顶了回来，但毕竟没有真正结仇，面子上还过得去，往后收着点就是了。
易中海想到这里，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对着自己媳妇说了一句：“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方云海再厉害，那也是对着犯了事的人。咱们院里这些人，谁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犯不着跟咱们一般见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在转着另一层念头。
自己算是这四合院里最见过世面的几人了。跟自己差不多的，也就是已经搬走的许富贵那个老阴人，还有远走保定的何大清那个老流氓。这俩人早年在京城混，三教九流的都接触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就算这样，就算是解放前比较乱的时候，他们也就见过街上死人，离他们死亡最近的，也就是贾东旭和他父亲老贾之前出事的这两回了。不过那两人都是在轧钢厂出的事，倒也不算被杀。
连自己三人也才见过这些，也不怪院里这些老娘们听到方云海杀人现在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过看自己媳妇这样子，估计这院里的家家户户，怕是又得重新考虑和沈家的关系了。
以前大家跟沈家相处，多少还带着几分算计，觉得方秀秀和沈文远两口子好说话，能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如今知道方云海是这么个杀伐果断的主儿，谁还敢往沈家头上动心思？怕是连说话都得掂量着点。
不过还好，沈家那两口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方秀秀虽然性子急，嘴上不饶人，可从来不主动招惹谁；沈文远更是个本分教书匠，院里的事从来不掺和。只要不惹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不会拿方云海来压人。
想到这里，易中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心里头不由得一阵埋怨方云海。
沈修武都结婚搬出去了，沈修文去了西南，连沈玥都去了城北大院住，沈文远和方秀秀两口子还留在四合院干什么？一块搬去城北不就行了？
在城北大院，什么食堂、电影院都有，屋子里还有暖气，还有专门的供销社，还有方云海的小汽车接送。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实在亲戚，自己早就搬过去享福了，住在四合院这里干嘛？上个厕所还得跑到胡同里的公厕，臭得不行。这两口子，真是有病。
易中海摇了摇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也不再多想了。
而另一边，刘海中家，跟易中海家里的情况也差不多。
刘海中媳妇是从阎埠贵媳妇杨大妈那儿听来的消息，一进门就拉着刘海中，把方云海杀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刘海中正坐在桌边抽烟，听完之后，整个人愣了好几秒，手里的烟差点烧到指头。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脸上的表情一阵后怕。
他想起前一阵子，沈文远东厢房请客没叫他，他闷了一整天，后来还在院子里耍了两天官威，被贾张氏挠了个满脸花。
当时他心里头还憋着一股气，觉得沈家不给他面子。如今听说了方云海杀人的事，那股闷气一下子全变成了后怕，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他生怕方秀秀把这事记在心里，回头跟方云海提一嘴，方云海要是动了怒，那还了得？
刘海中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着自己媳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对沈家客气点，别去招惹他们。”
他媳妇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头也在盘算着往后该怎么跟方秀秀相处。
而另一边，阎埠贵家也是一样。阎埠贵媳妇杨大妈从赵大娘那儿听来消息，回家就拉着阎埠贵说了一通。
阎埠贵推着眼镜，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本记账的小本子合上了，对着杨大妈说了一句：“往后沈家那边，少算计。方云海，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杨大妈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我早就说了，别老想着占人家便宜”，惹得阎埠贵翻了个白眼。
许大茂家也是同样如此。娄晓娥把从方秀秀那儿听来的话跟许大茂一说，许大茂先是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得，往后沈叔那边，可得罪不得。方叔那个人，真动起手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娄晓娥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早就跟你说过，方婶他们家不是一般人家”，许大茂难得没有回嘴，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四合院里，一夜之间，家家户户都在重新掂量跟沈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