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时间到了傍晚。轧钢厂的下班铃一响，厂门口涌出一大片自行车流，叮叮当当的铃声混着说笑声，顺着街道一路散开。
四合院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前院后院都热闹了起来。
进了四合院门口，秦淮茹快步两步，走到何雨柱身旁，自然而然地伸手从何雨柱手里把盒饭接了过去，语气温温软软的：“柱子，又麻烦你了。晚上吃过饭，我把饭盒洗了给你送过去。”
何雨柱在她伸手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一激灵，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里“哎”了一声，随即嘿嘿笑了两下，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咧嘴笑了，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你慢慢吃。饭盒什么时候送都行，我那儿不急着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身后的门槛绊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减。
这一幕，全落在站在一旁的易中海眼里。
易中海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稳当当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暗暗盘算着，现在这局面多好啊。
傻柱这边，有秦淮茹吊着，天天带盒饭、掏钱贴补，干得心甘情愿；秦淮茹那边，有贾家几个孩子拴着，离了傻柱这份接济日子就过不下去，也就只能顺着这个路子走。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秦淮茹是看不上傻柱的。
傻柱一个邋遢厨子，大字不识几个，脾气又冲，浑身上下除了那点手艺和一把子力气，没一样能入得了秦淮茹的眼。
能让秦淮茹看上眼的，得是沈修武那样的大学生、干部，有文化、有体面、有前途。可人家沈修武那样的，又哪里看得上秦淮茹？秦淮茹一个拖着三个孩子的寡妇，跟人家站一块儿都不般配。
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拧巴。秦淮茹看不上傻柱，可她还得靠着傻柱养孩子。棒梗要吃饭，小当要吃饭，槐花还小，贾张氏那张嘴更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光靠她自己在厂里挣的那点工资，哪里撑得住这一大家子？
所以她就得哄着傻柱，得让傻柱觉得这钱花得值、这力气出得心甘情愿。一句“柱子”、一个笑、递饭盒时碰一下手，这点小恩小惠，就把傻柱拿捏得死死的。
再加上自己这边在中间说和说和，让傻柱养着贾家，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傻柱耳根子软，自己说什么他听什么，只要把秦淮茹搬出来，傻柱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易中海把这一圈账在心里头过了一遍，越盘算越觉得妥帖。
秦淮茹那边，得靠着自己哄着傻柱，也得靠着自己这个八级工在厂里庇护她一个小寡妇。车间里那些脏活累活，有自己一句话就能给她挡回去；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有自己这个师父在，她心里头就踏实。所以秦淮茹见了他，一口一个“易大爷”叫得亲热，逢年过节还知道给他送点东西，敬着他和他家那口子。
这么一来，他跟老伴儿的养老钱，一分都不用往外掏。傻柱那边出钱出力，秦淮茹那边出人伺候，他们两个老的，就等着享现成的。这是多好的养老局面啊。
走在人群最后头的许大茂，把方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他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看见何雨柱被秦淮茹碰了一下手就乐得找不着北的模样，嘴角一撇，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死舔狗。”
这词儿还是娄晓娥告诉他的。有一回娄晓娥跟他说起院里的事，顺嘴提了一句，说沈玥有回无意间听见方云海评价傻柱，用的就是这么个词。
许大茂当时没太听明白，让娄晓娥解释了半天，才弄懂是什么意思。如今看着何雨柱这副模样，他越想越觉得，这词用在傻柱身上，真是再准确不过了。人家手都没伸，你自己凑上去，碰一下手就乐成那样，不是舔狗是什么？
前头的秦淮茹浑然不觉，拎着饭盒一扭屁股，朝中院西厢房贾家的方向去了。院子里的众人见状，也各自散了，推车的推车，拎包的拎包，各回各家。
秦淮茹刚迈进贾家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把饭盒放下，就被贾张氏一把拉住胳膊，连拉带拽地往屋里走。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紧，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淮茹，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秦淮茹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连忙稳住身子，跟着她进了里屋。
贾张氏顾不上她手里那只饭盒，两只手攥着秦淮茹的胳膊，压着嗓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慌张：“淮茹，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去招惹方云海那个煞星。他杀人不眨眼啊！”
秦淮茹闻言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了凑过来的棒梗，看着儿子捧着饭盒跑到桌边去，才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困惑：“妈，方云海怎么了？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絮絮叨叨的急切：“还不是今天上午沈玥回来，给方秀秀带了两张狼皮。说是方云海的战友送的，让方秀秀给沈文远做护膝手套。你是没看见，那皮子可好了，毛又厚又亮，摸着就暖和。”
“你说咱们贾家日子过得这么困难，沈玥那个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给我们贾家送两张。方秀秀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多皮子吗？匀一张出来给我们怎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从狼皮说到方秀秀命好，从方秀秀命好说到沈家这些年日子越过越红火，又从沈家日子红火绕回贾家日子难过，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子，就是没说到正题上。
秦淮茹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无奈，到最后满脸黑线。她等贾张氏把这一通牢骚发完，才开口把话头拽回来：“妈，你刚才说方云海杀人了，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拍了一下脑门，把嗓门压低了些：“对了对了，就是这个事。还是沈玥那个小丫头片子说漏嘴了。她说方云海杀了他们住的那个城北大院的一个后辈，还是方云海亲自下的令，亲眼看着枪毙的。你说说，这方云海可真是杀人不眨眼。一个大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真下得去手啊。”
她说着，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絮叨变成了几分实打实的后怕，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声音也低了几分：“淮茹，你说，要是咱们惹到了方秀秀，方云海会不会下令把咱们也给杀了啊？我前一阵好像还跟方秀秀吵过两句，就为了一筐煤球的事，我说话是冲了点。方云海不会记着这个，让人来报复咱们吧？”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这副自己吓自己的模样，一时无语，摇了摇头。她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平静：“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方云海那是什么人？前几年刚回来的时候，来四合院还算比较多，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方婶。可最近这四五年，方云海好像就来过四合院两次吧？还都是到方婶家待了几分钟就走了，连院子都没怎么转。”
“方云海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呢。你跟方婶吵两句嘴，他一个科委的副主任，还能斤斤计较这个？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贾张氏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就是就是，你说得对。方云海那么大的官，哪能管咱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是我自己吓自己了，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她拍着胸口，像是要把那颗悬着的心按回去似的。
秦淮茹正要再说什么，就看见一旁趴在桌边的棒梗已经把饭盒打开了，小脑袋凑在饭盒跟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过头来朝着贾张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奶奶！有红烧肉！”
贾张氏一听“红烧肉”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方才那点害怕一下子忘到了九霄云外，从炕沿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桌边，探头往饭盒里一看，嘴里“哎哟”了一声，伸手就把饭盒往自己跟前拢了拢：“还真是红烧肉！这傻柱，今天倒是大方了一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又满足又感慨：“嗯，烂糊，入味。这傻柱的手艺倒是没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