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会大院内，几辆车直接停在办公楼前。
几名身穿洗得发白军装的负责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主管，桌上放着一份份清点清单。
保卫部处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刚核算出来的总数。
“四千八百多吨粮食，全部是上等大米和精白面粉。”
“三千五百捆棉花，八十多万个战地肉类和蔬果罐头。”
“还有五千箱紧缺药品，盘尼西林两万多瓶，磺胺十万盒。”
“一百二十辆大卡车，八十辆小轿车，油料近两万桶。”
念完这组数字，处长把手里的文件放回桌上。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众人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下了。
坐在首位的老领导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擦。
“紫禁城那么大的院子，一夜之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守卫部队的岗哨，难道全部睡着了不成？”
负责守卫的团长当场站了起来，低着头汇报。
“报告领导，所有固定哨位整夜都在巡查。”
“没有任何车队进出的动静，也没有听见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当时只听见一声爆炸，战士们冲进去，东西就已经摆在广场上了。”
老领导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没有车队，没有大批人员，那这些东西怎么进去的？”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后勤部门的主任忍不住站起来，满脸都是喜色。
“领导，这批物资来得很及时！”
“北边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大伙心里都清楚。”
“前线部队急缺冬装和消炎药，还有能送后勤的卡车。”
“这批东西足够给好几个主力师换上新的御寒装备！”
“不管是哪路朋友送来的，这都是对我们有好处的啊！”
老领导看了后勤主任一眼，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东西接收，按战备物资入库，马上组织车队调拨。”
“但是保卫部门必须搞清楚，这批东西到底从哪来的。”
“几十万件重器物资凭空出现，这说明城防有我们看不懂的漏洞。”
“今天能有人送来粮食药品，明天要是送来别的呢？”
保卫处长挺直身子回应。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爆炸残片，用的是自制檀香延时引信。”
“这种手法，跟前几个月在八宝胡同捣毁特务联络站完全一致。”
罗勇局长坐在后排，这时候也举手站了起来。
“报告领导，正阳门分局当时负责八宝胡同的清理工作。”
“那个神秘人只打敌特，留下武器和电台就走，没有露面跟我们接触的意思。”
老领导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
“这么看来，对方对我们没有敌意，甚至是在支持我们。”
“派得力的人暗中查访，动作不要太大，不要惊动普通老百姓。”
“查到了要以礼相待，查不到也不要搞得满城风雨。”
“罗勇，你们正阳门分局靠得最近，把外围的嘴巴都给我管住。”
“请领导放心，我们治安科全体人员已经下了封口令！”
会议散了之后，罗勇坐着车匆匆赶回分局。
分局的值班室里，多门正拿着小茶壶往嘴里倒水。
看见李明轩优哉游哉地看着报纸，多门忍不住凑了过去。
“明轩，你猜今天早上我看见谁了？”
李明轩头也没抬，手里的刀片在铅笔头上打转。
“看见你家远房亲戚了？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大惊小怪。”
多门撇了撇嘴，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市局和军管会的大领导全往紫禁城里扎！”
“明轩，你说这得是多大的买卖，才能弄出这阵仗？”
李明轩斜了多门一眼。
“多爷，昨儿个刘丰怎么说的？谁漏风就扒谁的皮。”
“我们还是少谈这事情吧。”
多门干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跟你熟才聊两句嘛，换了别人我能说这个？”
“你说这四九城里，哪来这么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李明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手眼通天不好吗？给穷苦人送粮食，给部队送药材。”
“比那些天天算着涨粮价的奸商强多了。”
多门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那倒是，这年头能舍得拿这么多东西出来的，真是好人。”
正说着，刘丰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铁青着脸走进屋来。
一进门，刘丰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
“多门！李明轩！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
“报告刘科长，我们正商量下午巡逻的路线呢！”
刘丰走上前，把表格拍在桌面上。
“从今天开始，治安科所有人重新登记近两天的行动轨迹！”
“前天夜里十二点到昨天凌晨四点，每个人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必须找两个以上的证明人签字画押！”
多门一听，脸顿时拉得老长。
“刘科长，前天后半夜大伙都在家睡觉呢，上哪找俩证明人去？”
“难道把街坊邻居大半夜叫醒，看我睡觉不成？”
刘丰眼睛一瞪，大声训斥。
“多门，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
“这是上面的统一排查，所有公职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李明轩把玩着手里的削笔刀，冷冷笑了一声。
“刘科长好大的官威啊，查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
“前天半夜我也在被窝里躺着，一个人睡一张床，没有证人。”
“怎么着，刘科长是打算给我定个罪，还是直接把我关进去？”
刘丰被李明轩顶得脸色发红，手指点着桌子。
“李明轩！你别以为你平时立过点小功，就能不服从纪律！”
“所有人都要填表，你凭什么搞特殊！”
李明轩站起身来，个头比刘丰高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没说不填，我照实写我一个人在屋里睡觉，你爱信不信。”
“有能耐你去把那些嫌疑人抓出来啊，冲底下巡警甩脸子算什么本事。”
值班室里的其他几个警员全都低下头，强忍着笑。
刘丰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李明轩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明轩，你……你别太放肆！”
这时候，门帘被掀开，罗勇大步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吵吵什么！整个院子就听见你们科在嚷嚷！”
刘丰见罗勇进来，就直接开始告状了。
“罗局，我在按规定下发行动核实表，李明轩他态度极其恶劣！”
罗勇看了看桌上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李明轩。
“行了刘丰，这表格是内保部门统一发的，照章填就是了。”
“明轩，你小子少说两句风凉话，填上交上来。”
李明轩扯过一张纸，抓起铅笔唰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推。
“填好了，前天晚上在家睡觉，没人看见，爱查不查。”
罗勇拿起来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纸递给刘丰。
“行了，收起来吧，这事到此为止。”
刘丰咬了咬牙，拿着表格转身出了值班室。
多门看着刘丰走远，拍了拍胸口。
“哎哟，明轩，全局也就你敢这么跟刘丰呛声。”
罗勇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行了多门，别跟着瞎起哄了，我有正事交代你们。”
李明轩坐回椅子上，看着罗勇。
“罗局，是不是上头要对前门大街的外来人口过筛子了？”
罗勇看了李明轩一眼，眼里露出一抹赞许。
“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上面要求暗中排查大宗货运和车马行。”
“尤其是近半个月内进出城的大车队，必须一辆一辆核对底账。”
多门苦着脸抱怨起来。
“罗局，这四九城的车马行少说有几十家，每天进出几千辆大车。”
“光靠我们几个人去翻账本，翻到明年也翻不完啊！”
李明轩冷笑了一声，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多爷说得对，查车马行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一下子拉来上千吨粮食和一百多辆卡车，这得是多少马车的运量？”
“真要从城门大摇大摆进来，守城门的战士难道是瞎子？”
罗勇神色微动，盯着李明轩。
“那依你的看法，这批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