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顺着多门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门后面晃动着一团微弱的黄色光亮。
那是一盏罩了厚布的马灯，光线压得极低。
紧接着，从门缝里探出一个戴着毡帽的脑袋。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荒地里没有异常动静。
随后，他把门拉开，朝里头招了招手。
三个黑影抬着只木箱走了出来。
李明轩眼神极好，一眼就看清了木箱上的封条。
那正是后勤三库特有的红印泥封记。
“货真在里头，这帮蛀虫胆子真是不小。”
李明轩低声自语，手指解开了枪套的铜扣。
多门把警棍握得紧紧的，喘息声有些粗重。
“明轩，咱们要不要冲上去截住他们？”
李明轩一把按住多门，语气十分冷静。
“慌什么，赵队长的人在前头盯着呢。”
“别坏了人家的包围圈，老老实实待着。”
就在那三个人把箱子抬到空地上的瞬间。
前方草丛里猛然亮起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
光柱如同两柄利剑，死死打在那几名黑影的脸上。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赵队长的怒吼声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那几个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手一松，木箱摔在地上。
“有埋伏！抄家伙！”
戴毡帽的汉子反应很快，尖叫着伸手往怀里掏枪。
但他手还没伸进去，赵队长带队的战士已经扑了上去。
几名身手矫健的突击战士动作极快，飞身就是一记飞踹。
毡帽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回门槛上。
怀里的驳壳枪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另外两个抬箱子的汉子试图拔出匕首反抗。
两个枪托狠狠砸在他们的肩膀和后脑勺上。
骨肉撞击的闷响伴随着痛呼，两人当场被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教堂的正门被后勤突击队用木桩轰然撞开。
“砰！”
木门四分五裂，十几个战士冲了进去。
里头随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掀翻桌椅的动静。
“别动！把手举起来！”
“趴下！全都趴在地上！”
一阵密集的呵斥声和枪栓拉动的脆响从教堂大厅传出。
多门蹲在土墙后面，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娘哎，这就完事了？连一枪都没放啊！”
李明轩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淡淡一笑。
“放枪？里头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拿家伙呢，拿什么开枪。”
“这些老兵打这种伏击，跟抓小鸡仔有什么区别。”
多门松了口气，拄着警棍从地上爬了起来。
“咱们这一趟可真够轻松的，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明轩斜了多门一眼，打趣道。
“怎么着，多爷还遗憾没让你挨上一枪子儿？”
“没有没有，我脑子又没进水，平安收工最好！”
这时候，教堂正门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赵队长带着战士押着六个绑着双手的人走了出来。
这六个人鼻青脸肿，有的嘴角还淌着血，满脸死灰。
罗勇和刘丰也带着封锁组的警员从外围赶到了正门前。
刘丰看见满地的缴获，眼睛放光，快步迎向赵队长。
“赵队长！战果辉煌啊！这下我们分局总算能向市局交差了！”
赵队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神情平静地看了刘丰一眼。
“刘科长，抓捕主要是行动队干的，你们的外围配合得不错。”
刘丰被这话噎得脸色微微一变，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罗勇走上前，蹲下身子查看着地上的药品。
几千盒盘尼西林完好无损，只有少部分瓶子摔裂了。
罗勇抓起一盒药，眼神冰冷地扫向那六个俘虏。
“丧尽天良的东西，前方将士流血牺牲，你们在后头偷药倒卖。”
一名战士快步从教堂里面跑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皮夹。
“报告队长！在后殿神坛底下的暗格里搜出这个！”
赵队长接过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叠美金和几根金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夹层里藏着的一张纸。
赵队长抽下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
罗勇也凑了上去，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了过去。
纸上用毛笔整整齐齐地写着七个人的名字和住址。
其中六个人的名字后面，已经被用红笔打上了勾。
唯独最后一个名字后面，画着一个鲜红的圆圈。
赵队长指着那个名字，念了出来。
“陈福生，城南车马行副掌柜。”
赵队长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毡帽汉子。
“陈福生人呢？为什么今晚没在这里？”
毡帽汉子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长……长官，陈掌柜今晚回车马行对账去了。”
“他说等我们把货交接完，他明天一早带大车出城运走。”
赵队长眉头一拧，合上皮夹，果断下了命令。
“一班留下清理现场，二班跟我去车马行抓捕陈福生！”
“绝不能让这条漏网之鱼跑出城去！”
“赵队长，陈福生的车马行在我们正阳门分局辖区边缘。”
“刘丰，你带四个警员跟着行动队一起去，负责指认街道！”
刘丰精神一振，连忙挺直腰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丰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跟上了军管会的几人。
现场只剩下正阳门分局的其余警员负责协助清点物资。
李明轩和多门走了过来。
罗勇看见李明轩这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明轩，今晚在外围没行动，感觉怎么样？”
李明轩掏出一盒火柴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
“挺好的罗局，有惊无险。”
多门在旁边插嘴。
“罗局，明轩那是算准了用不着咱们冲锋陷阵。”
罗勇拍了拍多门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别耍贫嘴了，东西追回来了就行，后面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等会忙完后，就回分局休息！”
两个小时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军管会的行动队把缴获的药品和六名案犯全部带走了。
李明轩和多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正阳门分局。
刘丰他们还没回来，显然是抓捕陈福生还要费一番周折。
分局值班室里炉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冰冰的。
李明轩把大檐帽往桌上一扔，直接躺在靠墙的长条木椅上。
多门倒了两缸子凉水，递给李明轩一缸。
“明轩，喝口水润润喉咙吧，这一宿折腾得够呛。”
李明轩接过水缸喝了一大口，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多爷，别吵吵了，让我眯半个钟头，天亮还得接着点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