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的人出发后，都默契的放轻了脚步，在距离城南教堂还有一公里的荒地停下。
这里周围是一片乱坟岗和倒塌的旧砖窑。
罗勇抬手招呼众人隐蔽。
李明轩整了整腰间的武装带。
夜色中，十几个身穿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站在那。
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军官，腰间别着驳壳枪。
见到罗勇带队过来，那军官迈着大步迎上前。
“罗局长，你们正阳门分局来得很准时。”
罗勇跟对方握了握手，态度十分客气。
“赵队长，军管会的指令就是命令，我们不敢耽搁。”
赵队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罗勇，扫向后方的警员。
他的目光在李明轩和另外几个年轻警员身上停住。
“罗局长，这几位就是你们分局挑出来的好手？”
罗勇侧过身子，指了指李明轩几人介绍。
“李明轩，手脚利索，反应快，打靶成绩全分局第一。”
赵队长走到李明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李明轩神色平静，大大方方迎着对方的审视。
赵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格外严肃。
“同志，看你架势确实练过，身手应该不错。”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今天的抓捕听我统一指挥。”
“我不希望看到有谁喜欢逞英雄，脱离队伍去出风头。”
“违抗命令造成无谓的伤亡，在我这里是绝对不行的。”
赵队长说话直接，目光紧紧盯着李明轩。
他带过不少兵，最烦那些自以为是、擅自行动的刺头。
李明轩心里暗笑，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去抢功劳的。
能省点力气，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明轩当即立正，干脆利落地回应。
“报告赵队长，一切听从队长指挥，绝不擅自行动。”
另外两个分局的也跟着表态。
“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赵队长听见这干脆的回答，紧绷的脸庞松缓了下来。
他最喜欢这种令行禁止、不盲目冲动的兵。
“很好，端正态度就好，归队吧。”
赵队长摆了摆手，转身带着罗勇和刘丰走向吉普车。
李明轩退回到多门身边，多门小声嘀咕起来。
“明轩，这位部队上的赵队长，脾气可真冲啊。”
李明轩抱起胳膊，嘴角挂着笑意。
“冲点好，带兵打仗的不凶一点，压不住底下的生瓜蛋子。”
“而且人家说得在理，谁吃饱了撑的跑去抢着送死。”
多门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是那是，咱们就是普通巡警，犯不上拿命博前程。”
地上铺着一张城南教堂的草图。
赵队长拿着手电筒，照在草图上。
罗勇和刘丰一左一右围在旁边，听赵队长布置方案。
“根据线报，教堂里面至少有五六个武装人员。”
“他们手里可能有手枪甚至冲锋枪，火力不弱。”
“这里是正门，这里是后院的小偏门。”
赵队长用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行动队一班从前门强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二班带冲锋枪从后院偏门包抄，截断退路。”
刘丰见状往前凑了半步，毛遂自荐。
“赵队长，我们分局治安科对地形熟，让我带人主攻吧！”
赵队长抬头看了刘丰一眼，果断摇头拒绝。
“不行，主攻必须由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负责。”
“你们分局的人负责外围封锁，防止有人跳墙逃窜。”
刘丰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地缩回了脖子。
罗勇拍板定案，神色格外果断。
“就按赵队长的方案办，专业的事情交给部队的同志。”
方案确定之后，队伍立即分散出发。
几十号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散开。
教堂周围原本有一片荒废的菜地和半塌的土墙。
李明轩和多门被分到了教堂东侧的土墙拐角处。
这里距离教堂主建筑大概有七八十米远。
视线正好能卡死东面通往荒地的小路，算是个外围兜底的哨位。
多门趴在土墙后面，冰冷的泥土冻得他直缩脖子。
“哎哟，这秋天的地气可真要命，凉意直往裤腿里钻。”
李明轩蹲在一截断砖上，嘴里嚼着一根干草。
“多爷，你就知足吧，赵队长没让你跟着一班去踹门。”
“真要是让你顶在头排，子弹打过来，你裤子都得吓湿。”
多门嘿嘿一笑，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你小子嘴上积点德吧，我老多好歹也是抓过贼的。”
李明轩吐掉草根，手掌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抓贼跟抓敌特能一样吗？贼看见你拔腿就跑。”
“这帮亡命徒看见你，抬手就是一梭子。”
“所以老老实实在这蹲着，天塌下来由前面的高个子顶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刮过枯黄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唤，随后又归于沉寂。
教堂黑漆漆的一大片，没有任何灯火。
多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明轩，这都快半夜一点了吧？里头到底有没有人啊？”
“横肉壮汉那帮孙子，该不会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胡乱招供吧？”
李明轩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黑暗，摇了摇头。
“那几个怂包骨头软得很，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消遣公家。”
“耐着性子等吧，这帮老鼠不到夜深人静，是不会出窝的。”
夜里两点左右，气温变得更低了。
多门抱紧了棉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李明轩倒是精神抖擞，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突然，一阵微弱的吱呀声从远处传了过来，那是门合页摩擦发出的细微动静。
李明轩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多门的肩膀。
多门一个激灵，顺着砖缝往外瞅。
只见教堂东侧原本封死的一扇小铁门，被人从里面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多门指着前头压低声音说道：“明轩，你快瞧那扇小铁门，里头冒出亮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