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妍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变了。
她和凌霜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可能和善，以前在联邦和抵抗军的战场上碰面的时候，两个人互相之间想置对方于死地都不止一次了，此刻凌霜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站在她身后说话，她惯常的反应应该是回一句什么，可她盯着凌霜看了一阵，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嗤：“凌霜，你什么时候学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要怕你，刚才就不会跟你坐一辆车回来。”
“那你说他在怕什么？”凌霜的回应不紧不慢。
“我在问他话，跟你有什么关系？”楚筱妍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点，但看得出来她在克制，没有把话往更难听的方向带。
“你好好的问他话，他往后退什么。”凌霜说：“我看……应该是我站在这儿他才会往回退的，所以我解释一下，免得你误会。”
楚筱妍的视线从凌霜脸上收回来，又扫了一眼苏斩，最终什么也没接着说。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又顿了一下，回头丢下一句：“凌霜，你真是米缸里的耗子，哪儿哪儿都有你。”
“多谢夸赞。”凌霜说。
“无语……”楚筱妍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直接走了，不一会，距离十几米开外的房门被打开，然后重重的关门声从那边传来。
凌霜这把视线从她背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苏斩身上：“你看，我说过她会往你身上靠吧。”
看着凌霜露出的这么一副平日里完全不可能见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苏斩只想扶额：“这也不算吧。”
“还不算？”凌霜耸肩：“我要是没来，她都快靠你怀里了。”
“……”
“说正事……我刚才试了让海波东去监听你们在楼下的对话，可惜，整个088区的网络用的是抵抗军的内部系统，海波东没法在短时间内攻破……”
苏斩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虽然她没有直接问，但意思很清楚。
你没有告诉楚筱妍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告诉我？
苏斩理解不了女人的好奇心，但对于凌霜他还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于是他没有犹豫：“章千钧要开听证会，内容是关于抵抗军重返地球的计划，他们打算让我带人去地球取一些东西……一个实验室里存放的资料和材料，对抵抗军接下来的发展以及人类的未来都很重要，具体的内容他没有全部告诉我，我也还在弄明白里面的一些细节。”
凌霜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那段话说完。
她沉默了有一小会儿，然后唇角慢慢浮上了一丝很淡的笑意，那笑容从她的眉眼之间舒展开来，把她平时一贯的冷峻和距离感消去了一大半。
她头发上那几缕碎发被走廊的微风轻轻晃了一下，衬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柔和。
“刚才楚筱妍问了半天，你一句等听证会就把她打发了。”她笑：“怎么我一问你，你就直接说了。”
苏斩见凌霜还有心情调侃自己，也不太正式的说：“也许她问的方向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她是从自己的角度在问，也许她想知道的是接下来自己会站到哪个位置上，会不会被架在一个她插不上手的地方。”苏斩说：“而你……是从我的角度在问。”
凌霜看了他一眼，那个弧度还留在嘴角上。
她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情记得找我，我短时间内会一直待在你附近。”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背影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容。
苏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站了一会，然后把房卡重新贴上了门锁。
电子提示音刚响到一半，走廊另一侧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人从走廊尽头慢慢走到他斜对面站住了。
苏斩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是齐清月隔了几步的距离站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这妮子也刚洗过澡，头发完全放下来了，发尾也还没有干透，和另外三人的装束不同，齐清月穿着一件浅色的居家衣，脸上的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着一层微红，带着十八岁女孩特有的那种透亮感。
此时她两只手在身前叠着，指尖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苏斩转过身看着对方，齐清月也看着苏斩，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苏斩把房卡从门锁上收了回来，完全转过身面对她：“清月？”
齐清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偏开，落在走廊侧面的地面上看了一拍，又抬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可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我……”
苏斩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脸在那几秒里红得更明显了，从耳根开始往外蔓延，把两颊都染上了一层颜色。
她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本快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像是在最后一刻被自己拦了下来，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小段含混的气音。
“没事，你忙！”
然后她猛地转身，快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