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收回视线，笑了笑：“是啊……”
随后他没开口，章千钧也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慢慢从沙发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语气恢复了那种老人办事时的平稳：“那……那些事以后再说吧，您这几天也忙坏了，要不先上去休息休息，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我后天早上再过来，带着你们去听证会的会场？”
谈话就是这样，在讨论一些很重要或者只能在特殊场合说的事情的时候，只要一被打断，后续就有些连贯不上了。
苏斩也点点头，继而从沙发上站起来。
章千钧在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之前又叫住了他：“对了还有一件事……听证会上，您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您只要站在那里，让底下的人看到你就够了，到时候不管出现什么事儿……都不用往心里去。”
苏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有数。”
然后，他拿着房卡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背后的章千钧微微颔首送行，一直到苏斩进入电梯。
……
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苏斩用房卡贴了一下门锁，电子提示音刚响到一半，走廊一侧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偏头看过去，楚筱妍正从走廊拐角的方向走过来，走到他房间斜对面的墙边停住了，双手抱在胸前，肩膀靠在墙壁上。
和陈潇然一样，她明显也刚刚洗过澡。
女人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成干练的发髻，而是自然放下来的，发尾也带着一丝没干透的潮气，贴在肩头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把外套的肩线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她换了一身酒店房间里备好的便装，剪裁合身的直筒长裤配了一件宽松的浅色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颈侧到锁骨的一截皮肤，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一层很淡的粉色。
她站在墙边的时候腿稍微交叠着，重心落在一条腿上，身形线条从肩膀到腰再到腿拉出了一道很流畅的弧线。
苏斩把房卡从门锁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她。
楚筱妍其实还是有些不自在，自己从来没有穿成这样就跑出来见一个异性，但是她明显有事情要问，生怕错过了苏斩，所以她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你和章老都在楼下谈什么了，怎么谈了那么久？我澡都洗完了。”
苏斩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太重要的，等后天听证会开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筱妍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嘴唇抿紧了一些，眉头也皱起来了：“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敷衍之后积攒出来的烦躁，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一只手指向苏斩的方向：“我是真的服了，从遇到你开始，所有事情都开始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章老那边什么都不跟我说，玄烨跟我说话的态度也变的稀奇古怪，再加上治安官、卫戍部队甚至是那些暗金色机甲，莫名其妙地追了我一晚上，然后你又在客厅里跟章老聊了快二十分钟……我到现在连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都还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打哑谜，我就跟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怎么，当谜语人你们很开心？”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苏斩看着有些暴走迹象的楚筱妍，摸了摸鼻子说：“你们章老那边还有事情没交代完，有些东西现在说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说了，等听证会那天，整件事都会摊出来。”
“等听证会那天。”楚筱妍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那股子不痛快还挂着：“你让我等，章老也让我等……一个个都让我等，是我从黎明之桥把你救到0100区的，也是我带着你去黑楼、带着你跑的人，现在彻底安全了，我反倒变成了最后一个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跟一个小丑一样。”
不过说到这里，楚筱妍突然咬了咬下唇，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到一两步的范围，下巴微微压低了一点，视线落在苏斩脸上：“这样，你哪怕给我透一点底也行，不用全说，让我知道个大概，至少让我别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不知道，行不行？”
苏斩被她凑近的动作逼得往后靠了靠，肩膀抵上了门板，再加上楚筱妍前后的态度差异太大，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楚筱妍看到他的反应，表情一变：“干嘛？你退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怪物，至于被吓成这样么？”
“不是……”苏斩说。
“不是什么？”楚筱妍盯着他。
苏斩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另一侧传来了很轻的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响。
楚筱妍也听到了，她偏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却发现凌霜正沿着走廊从另一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同样也换了一身便装，浅灰色的上衣配深色的长裤，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了几缕不太规矩的碎发。
她走到离两人不远处站定，视线先在苏斩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楚筱妍的方向。
“他大概是怕我。”凌霜开口，语气很平：“楚筱妍，你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