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张扬先醒。他听见阿明在门外同人说话，声音刻意压低，随后有人敲门。
“张Sir，O记麦Sir和CCB林Sir来了。”
水柔也醒了，抓住他的衣襟。张扬拍了拍她的手：“躺着，我出去说。”
“他们想问我什么？”
“还不知道。”
她脸色仍红，方才的慵懒劲儿全没了。张扬替她拉好被子，自己穿上外套。临出门前，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渴了就喝，先别乱动。”
麦Sir没有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直接推门进来。
林兆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
“令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林兆彬开口很客气，“我们想了解大蛇湾当晚的情况。”
水柔撑着床想坐起来，张扬先一步替她调高床头，又将枕头放到她背后。
“她在住院，有什么不能之后说吗？”
麦Sir笑了：“张督察，CCB查案子，我们也有时限。问几句话，死不了人。”
水柔眼里很快聚起泪，手指捏着被：“麦Sir，我差点淹死，不是故意不同你们合作。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说。”
她这样一说，倒显得麦Sir的话不近人情。
麦Sir拉开椅子：“那就说说，你为什么去大蛇湾？”
“我去拍照。”
“谁告诉你飞鹰在那里？”
水柔睁大眼：“我不知道飞鹰在那里。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去。”
林兆彬始终没有插话，只观察她。
麦Sir她当日下午的行踪。水柔一一答了。
“令小姐，有人怀疑你买凶抢劫警务机密文件。”林兆彬终于开口，“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水柔怔住，随后摇头：“我没有。”
“令家的账户——”
张扬打断：“有拘捕令就拿出来。只是协查，她有权拒绝问话，也有权叫律师。”
麦Sir转过脸：“看来CID精英张扬，很快要入赘豪门。令家二千万保释金都交得起，往后你也用不着拼命升职。”
张扬脸色沉下来：“麦Sir，你查案还是查我？”
“我查你还有没有资格碰这宗案。”
“我没有碰CCB的案。今晚你们若没有正式手续，就请回。她要休息。”
和两个督察对上，张扬气势半分不输。麦Sir被顶得脸上挂不住，水柔却在后面轻轻拉他的衣摆。
“张扬，别为了我跟同事争。”
然后她立刻松手，低头不言语，委屈得恰到好处。
林兆彬看在眼里，几乎要笑。这祸水果然厉害，几句话便叫张扬挡在前头，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可他也明白，今日拿她没办法。没有直接证据，账户和签名都不能证明她买凶。就算怀疑，也得等新的线索。
“令小姐，那你好好休息。”他合上文件夹，“我们还会再来。”
水柔轻声说：“我一定会配合。”
麦Sir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张扬：“别把自己的前途也赔进去。”
张扬替他们拉开门：“不送。”
人走后，病房里静了片刻。水柔从被子里伸出手：“你刚才好凶。”
“现在知道怕了？”张扬坐下，摸了摸她额头：“那就少惹事。”
“我哪有惹事，是他们来惹我。”
“你最好真的这么无辜。”
水柔抬眼看他，病后的眼睛仍潮着：“你不信我？”
张扬没有答，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水有点冷了，我重新倒过一杯。”
她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林兆彬回到CCB，嘱咐手下。那女人把自己摘得干净，要继续查。还有一件事，别再去医院硬问。她身边那个张扬，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
手下笑：“张扬今日很护着她。”
林兆彬：“哼，护得越紧，将来知道真相越难看。”
住院这几日，元德华也来过。
他提着一个保温壶，站在门口看见张扬，脚步顿了顿。水柔正在睡，他便没进去，只把壶递给张扬。
“我煲的瘦肉汤。她现在要吃得淡。”
张扬接了：“多谢。”
元德华扯了下嘴角，笑得勉强，“好好照顾她。”
张扬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出院前，水柔换衣服时犯了难。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卡在一半，她折腾几次，手臂举得酸，只能把门开一条缝：“张扬。”
他正在收药，回头看见她露出的后背，目光停了一下：“怎么？”
“我条裙拉链卡住。护士去别的病房了。你帮我。”
水柔背过身，把长发拢到胸前。浅蓝布料下，腰背曲线清清楚楚，拉链头卡在肩胛下方。张扬走过去，替她解开绞进去的线头。
“别动。”
“你碰到我了。”
“不碰怎么拉？”
水柔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后背，明明只碰一点，她却觉得那一小片皮肤都热起来。
拉链终于合上，张扬没有立刻退开：“好了。”
水柔回头：“谢谢。”
两人离得近，她抬头便能碰到他的下巴。张扬低眼看她，手还停在她腰后。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出了医院。张扬难得不用回警署，陪她在附近慢慢走。
说是逛街，眼睛却左看右看。经过巷口要看一眼，听见身后脚步快些也要回头。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跑近，他立刻把水柔拉到里侧。
水柔终于忍不住：“张Sir，后面又没有人跟踪我。”又笑得直不起腰，张扬也觉出没面子，捏了捏她的手：“还笑，病好了就气我。”
她刚退烧，脸色还白，笑起来却已有艳色。浅蓝裙下小腿匀直，张扬看了一眼便挪开，怕她再晃两下，自己真会由着她走到天黑。
“只走到前面路口。”
水柔立刻答应。逛到了恩平道，两人脚步慢下来。
前面那栋居民楼修过外墙，烧焦的窗框已经换新，楼下却还能看见熏过的痕迹。
身后有人惊喜地叫：“真的是你们！”
抱婴儿的女人从士多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尿片。孩子长大了许多，穿鹅黄连体衣，肉嘟嘟的手咬着指头，口水流到下巴。
“又见面了。你们夫妻感情也太好了，出来散步？”
水柔笑着点头，没有解释：“是啊。宝宝长这么大了。”
“会认人了，就是重，抱得我手痛。”女人看见他们牵着的手，笑得更亲切，“张先生做警察辛苦，你有空多给他煲汤。”
“我可不可以抱宝宝？”水柔问。
女人爽快地把孩子递来，还教她托住后背。水柔伸手接得小心，刚抱稳，便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她朝宝宝笑：“你不记得我了？我还抱过你。”
宝宝看了她两秒，嘴一扁，哇哇大哭。
水柔顿时无措，哄也不是，摇也不是。她想还给母亲，孩子哭得更大声，小手乱挥，险些打在她脸上。
“是不是我抱得不好？”
女人说：“他近来认人，没事的。”
张扬伸手：“给我。”
他把宝宝接过去，托着屁股往上掂了掂，又轻轻晃了两下。刚才还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立刻停了，含着手指看他，忽然笑出声，口水全蹭在他领口。
水柔仍不死心，又向宝宝伸出手。
“让我再抱一次。刚才一定是你姿势不对。”
张扬把孩子交给她，还站在后面扶着她的手臂：“托住头，不要晃。”
宝宝这次没有立刻哭，只皱着小脸看她。水柔屏住呼吸，连笑都不敢太大声。
“你看，他喜欢我了。”
话音刚落，宝宝一泡口水吐在她袖口，接着转头往张扬怀里扑。
水柔脸上的笑僵住。张扬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却已经替水柔擦掉袖口的口水。
女人在一旁笑：“你们以后生了孩子，张先生肯定很会带。太太这么靓，生个女儿一定更靓。”随后笑着同他们告别。
“怎么我抱就哭，你抱就笑。他是不是看出我是坏人了？”
张扬笑得胸口发震：“哪有。可能宝宝喜欢靓仔，不喜欢靓女。”
水柔脸热了一下，没接话。张扬却顺着问：“我们几时生一个？你喜欢抱，可以抱个够。”
“我比较喜欢抱你。”
她的唇擦过他耳侧，声音软，气息也暖，只能站着任她逗。
前面忽然警铃大作。
一辆警车从街口掠过，附近巡警立刻往同一方向跑。张扬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收了。
“前面是珠宝行，可能有劫案。”
水柔也听见有人喊抢劫，抓紧他的手：“你要去？”
“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把她安置在反方向的便利店门口，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你在这里等我，别往前走，不要过来这边。”
水柔拉住他袖口：“你小心。”
“知道了。”他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朝珠宝行跑去，长腿几步便穿过人群，边跑边向巡警表明身份。
水柔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反派呢？
876忽然出声：“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反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水柔一怔，随即警告它：“闭嘴。”
她低头看见自己肩上的外套，又望向远处的珠宝行。那里已经传来人群的惊叫，张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水柔等了一会儿，掌心全是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出来时，一定要是好好的。
她只想他平安回来，牵住她的手，带她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