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跟着娄振邦走出了食堂办公室，傻柱则留在了后厨继续干活。
两人穿过厂区的大道，朝着主办公楼走去。
进了办公楼的人事科，里面摆着三四张木桌子。
屋里坐着两个戴袖套的办事员，正一边喝茶一边翻看花名册。
见娄振邦进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站了起来。
“哟，娄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青年脸上堆着笑，显然对娄振邦很是客气。
娄振邦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介绍信拍在桌上。
“小吴，给办个入职，第一食堂库房缺个出纳理货的，这小伙子直接给他办入职吧。”
被叫小吴的办事员看了看赵德胜，又看了看介绍信。
“娄主任发话了，那肯定没问题，表格马上就能填。”
小吴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表格，低头开始填写信息。
在小吴低头写字的当口，娄振邦把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
赵德胜眼尖得很，一下子就瞧见娄振邦拿出来一些钱放进了桌面的抽屉里。
娄振邦神色如常，顺手将空了的手掌收回裤兜。
小吴合上抽屉，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自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德胜站在后头，心里暗自冷笑。
难怪娄振邦敢大包大揽收五百万，合着人事科上下全让他分润一些出去了。
不过这跟赵德胜没什么关系，他只要拿到工作就足够了。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所有的手续全办利索了。
小吴盖上了人事科的章，递过来一张纸片。
上面盖着印，写着赵德胜的名字和第一食堂工号，正是出入轧钢厂的凭证。
“行了，赵同志，以后你就是咱们厂里的职工了。”
小吴笑着把凭证交到赵德胜手里。
赵德胜接过来揣进上衣口袋，道了声谢。
办完手续，娄振邦领着赵德胜重新回到了第一食堂。
他们绕过洗菜池，来到食堂后的一排房前，门口挂着“第一食堂仓库”的牌子。
木门半敞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正低头削着一根小木棍。
“赵大山！”
娄振邦走到门前喊了一声。
干瘦男人他看清是娄振邦后，站起身笑着说。
“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指示？”
娄振邦指了指身边的赵德胜。
“这是新来的职工，叫赵德胜，从今天起就分到你们库房了。”
“以后这仓库的入库、出库、记账，你们两个人搭伙干，分担一下活计。”
赵大山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眼睛在赵德胜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有警惕，有戒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欢迎。
在这个厂子里，看守库房本来就是一个人就能干完的闲差。
多塞一个人进来，不仅活不会少多少，反而多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赵德胜把赵大山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人八成是在库房里捞惯了油水，怕自己这个外人断了他的财路。
不过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赵德胜掏出兜里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山兄弟是吧，以后咱俩在一块干活，我初来乍到的，您多照顾。”
赵大山看了看那根带把的大前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好说，既然是主任安排的，那就一块干吧。”
赵大山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接赵德胜的话茬，把烟夹在了耳朵上。
娄振邦见人已经送到，懒得在后厨多待。
“行了，你们俩熟悉熟悉规矩，别给我捅娄子就行。”
娄振邦扔下这么一句话，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后院。
等娄振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大山坐回了他的小马扎上，看都懒得看赵德胜一眼。
赵德胜靠在门框上，也摸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大口。
这后厨库房并不大，里头堆着几百麻袋棒子面跟一些四九城常见的白菜萝卜。
地势偏僻，平时除了采购送货和后厨领料，根本不会有人往这儿跑。
确实是个捞偏门的好地方。
赵德胜弹了弹烟灰，看着不搭理他的赵大山，决定直接把话挑明。
跟这种自私贪小便宜的人打交道，兜圈子纯粹是浪费唾沫。
“大山哥，手艺挺利索啊。”
赵德胜吐了口青烟，声音不大不小。
赵大山手里的动作没停，闷声回了一句。
“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
赵德胜笑了笑，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赵大山面前。
“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不太欢迎我来这里吧？”
赵大山眼神有些不善地盯着赵德胜。
“赵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敢不欢迎主任安排的人。”
赵德胜蹲下身子，平视着对方，语气变得干脆利落。
“行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把话放这儿，你以前在库房怎么捞油水，以后还怎么捞，我管不着，也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
赵大山瞳孔收缩了一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别血口喷人！谁捞油水了？库房账目天天清楚得很！”
赵大山声音有些发虚，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赵德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做贼心虚啊？”
“我要是想抓你的把柄去立功，刚才当着娄主任的面就该查账了。”
“我今天能进这个厂，花了五百万买的指标，你觉得我会在乎库房里那点油水吗？”
赵大山听到五百万这个数字，脸色变了好几变。
能随手掏出五百万买一个闲职的人，家里底子有多厚，他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这样的人，确实没必要盯着库房这点杂碎油水不放。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的态度很简单，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混个正式工的名头，平时图个清静。”
“你在背后干什么，我不掺和，也不多嘴。”
“但是往后，你少在我面前甩脸色，你干你的事，别牵连我就行。”
这番话说得既直白又霸道，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赵大山脸上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散了下去。
只要新来的不抢自己的饭碗，不砸自己的好处，那多一个人给自己打掩护反而是好事。
赵大山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兄弟，你是个敞亮人，刚才是我狭隘了。”
赵大山从耳朵上拿下那根大前门，凑到赵德胜的火柴上点着。
“那就说好了，以后库房里的账目我来做，你只管在旁边歇着，别干涉我就行。”
赵德胜吸了一口烟，随口问了一句。
“你捞油水，不会出问题吧？现在厂里可进驻了工作组，查得严。”
赵大山吐出一股青烟，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神色。
“这事情问题不大的，我最多也就敢在发猪肉的时候切个半斤八两的，其他的也下不了手，账目也没有问题的。”
赵德胜见他心里有数，点了点头。
“行吧，以后我们哥俩就好好处，你这事情我就当做不知道，你别被人查出来就行。”
赵大山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
“这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干，查不出来的，我可没有那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