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站在仓库门口，转过身好奇地追问。
赵德胜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爱换谁换谁，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只要不克扣工钱，关咱们什么事？”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这话在理，便跑回了后厨。
赵德胜的推断没有偏差。
三天后，轧钢厂的办公大楼前贴出了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任免通告。
通告的内容在大清早引起了全厂轰动。
娄半城正式卸任轧钢厂负责人的职务，成为轧钢厂的董事以及顾问。
接任厂长的正是军管会派来的罗主任。
而在罗主任身边的副手名单里，赫然写着那位中年杨干事的名字。
娄半城退居二线，只保留了董事的名头和每年拿定息的权力。
全厂职工聚集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看着布告上的字迹，整个人显得若有所思。
刘海中则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昂着脑袋，一副看透大势的模样。
“看见没有？变天了！”
刘海中凑到工友身边吹嘘着。
“公家接手，以后咱们工人才是厂里的主人，娄家靠边站了！”
易中海转头看了刘海中一眼，语气有些发沉。
“老刘，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少在车间里咋咋呼呼的，小心引火烧身。”
刘海中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
“老易你就是胆子小，我这是跟紧上头的步伐！”
就在工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办公大楼里已经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清理行动。
罗主任上台的第一天，连个会都没开。
罗主任带着保卫科的新队伍，直接封存了财务室和人事科的所有档案。
不到半天工夫，一份撤职裁员的名单就直接送到了各个科室。
只要是跟娄家沾亲带故、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管理人员，几乎全在名单之上。
第一食堂的办公室里，娄振邦面色惨白地坐在桌子后头。
桌面上摊着一张移交工作的调令。
娄振邦的手指都在发抖，嘴角的黑痣随着脸颊抽搐不断颤动。
“凭什么？我在厂里干了七八年，凭什么说免就免了？”
娄振邦冲着面前的两个保卫干事嚷嚷。
带头的保卫干事面无表情。
“娄振邦同志，请配合组织决定，今天下午下班前交出钥匙和账册。”
“如果不按时交接，保卫科将依法进行强制清退。”
干事的话音冷冰冰的，半点情面都没讲。
娄振邦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娄半城既然已经默许了公家的动作，肯定不会出面保他这种小亲戚。
下午两点刚过，娄振邦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轧钢厂。
食堂里的人全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没一个人上去打招呼送行。
往日里管着轧钢厂食堂的娄主任，走的时候没有几个人都没搭理他。
紧接着，新任食堂主任走进了第一食堂。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干瘦，嘴唇有些包不住上牙，两颗大门牙格外显眼。
这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嘴角总是挂着一股油滑的笑意。
“大伙把手里的活停一停，我来做个自我介绍！”
男人拍了拍手掌，嗓门尖细清脆。
后厨的杂工、掌勺师傅、切墩的学徒全聚拢了过来。
傻柱靠在柱子边，手里还捏着一把剥葱的小刀，斜着眼打量新领导。
“我叫梁大牙，以后就是第一食堂的负责人。”
男人呲着那口显眼的大门牙，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
“大伙以后叫我梁主任就行，至于‘梁大牙’这个名字，私底下叫叫我也管不着。”
这番自嘲的话一出口，后厨几个年轻的帮厨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厨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傻柱在底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新来的大门牙，瞧着倒挺能胡咧咧。”
梁大牙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落在傻柱身上停了停，但没多说什么。
“行了，以前是什么规矩我不管，以后到了我的地头，全按规矩办！”
“该干活的好好干，偷奸耍滑的趁早收起心思。”
“散了，各自忙去吧！”
梁大牙挥了挥手，转头背着手朝着后面的库房走去。
此时的库房里，赵大山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转圈。
赵大山脸色蜡黄，额头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德胜啊，娄主任真的被赶走了！”
赵大山走到赵德胜面前，声音直打哆嗦。
“新主任要是查账，我以前弄的那些烂账，会不会被翻出来啊？”
赵德胜坐在炭火盆边，手里拿着铁通条拨弄着红彤彤的煤炭。
“账本在娄振邦手里签了字盖了章，交接也是娄振邦去交接，你怕什么？”
赵德胜头也不抬，淡淡地宽慰了一句。
“只要你现在把手脚缩回去，别在新主任眼皮子底下犯事，没人有空深究过去那点芝麻粒。”
赵大山咽了口唾沫，使劲抹了一把脸。
“对对对，我以后打死也不伸手了！”
赵德胜冷笑了一声。
这人就是典型的老鼠胆子，贪小便宜的时候不眨眼，大浪一来吓得快要尿裤子。
正说着话，库房虚掩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梁大牙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跨了进来，大门牙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赵大山一看见梁大牙，站了起来打招呼。
“梁……梁主任好！”
梁大牙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赵大山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安稳稳坐着的赵德胜身上。
赵德胜没有像赵大山那样慌，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梁主任。”
梁大牙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赵德胜。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板笔挺，眉眼清亮，面对自己这个新上任的领导，脸上居然半点慌张都没有。
梁大牙在机关里混了多年，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赵德胜不是寻常的人。
梁大牙收起了脸上的倨傲，嘴角的大门牙露了出来。
“你就是赵德胜同志吧？”
梁大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人员表，看着上面的名字问了一句。
“是我，梁主任。”
赵德胜语气平缓，不卑不亢。
梁大牙点了点头，背着手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堆码整齐的棒子面麻袋。
“这库房打理得还算利索。”
梁大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德胜和赵大山。
“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公私合营了，上头派我来管后勤，我眼里不揉沙子。”
“两位同志，只要守好公家的财产，我梁某人绝不亏待自己人。”
赵大山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梁主任放心，我们一定按规矩办事，绝不出一点差错！”
梁大牙对赵大山的表态很满意，目光重新落回赵德胜身上。
“赵德胜同志，听说你进厂才两个月？”
梁大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德胜神色如常，坦然迎着梁大牙的目光。
“报告梁主任，刚好两个月，主要负责核对账目和出入库清点。”
梁大牙深深看了赵德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年纪轻轻，字写得周正，账目也清爽，是个可用的人才。”
梁大牙拍了拍赵德胜的胳膊，语气缓和了许多。
“好好干，公家亏待不了踏实做事的人。”
说完，梁大牙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出了库房，奔着下一个科室巡视去了。
赵大山眼见梁大牙走远，整个人瘫软在马扎上，直拍胸口。
“哎哟娘哎，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吓死我了。”
赵德胜重新坐回炭盆前，往里面添了一块新煤。
“行了，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就说新来的主任不会故意找麻烦的。”
赵德胜淡淡地说了一句。
正忙活着，傻柱又掀开门帘贼头贼脑地往里头看了看。
“赵哥，新来的大门牙刚才找你谈话了？没为难你吧？”
赵德胜斜了傻柱一眼。
“为难我干什么？他又不是瞎子，犯得着找咱们两个看门的麻烦？”
傻柱咧嘴乐了，顺势坐在了门槛上。
“那就好，后厨都在传，这梁大牙是罗主任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