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新鲜事，通常热乎不过三天。
大家每天一睁眼，算计的都是自家的嚼谷。
谁家多吃一口粗粮，谁家少买半斤棒子面，这才是顶天的大事。
赵德胜去轧钢厂库房上班的事，院里人议论了两天，也就渐渐没人提了。
贾张氏在家里骂了几回，见没人接茬，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生闷气。
赵德胜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早上出门，傍晚回院，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在库房里，赵德胜也是说到做到，赵大山每次过秤的时候耍点小滑头，或者在分肉的时候顺手切下两片肥膘，赵德胜全当没看见。
赵德胜靠在椅子上喝茶看报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赵大山起初还提心吊胆，生怕赵德胜哪天去告状。
过了大半个月，见赵德胜当真不管闲事，赵大山放下了心。
“德胜兄弟，今儿天冷，我给你泡了壶高末。”
赵大山满脸堆笑，把洗干净的热茶缸递了过来。
“放桌上吧。”
赵德胜翻过一页报纸，随口应了一声。
“仓库地下的那堆白菜，我今早全翻了一遍，烂的都挑出去了。”
赵大山搓着手，语气格外客气。
“你歇着就行，有重活全留给我干。”
赵德胜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烟递过去。
“大山哥，你办事利索，我自然放心。”
赵大山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得合不拢嘴。
在赵大山眼里，赵德胜简直是最好的搭档。
不抢功，不争权，不贪油水，赵大山觉得自己的日子安稳极了。
赵德胜乐得清闲。
库房里的出库单活全被赵大山抢着干了，他每天也就是签个字，核对一下大面上的账目。
下了班回到东跨院，赵德胜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在随身空间里，那些牲畜已经繁衍到了第三批。
空间里的蔬菜和粮食割了好几茬了，堆在仓库里根本吃不完。
偶尔傻柱端着何雨水送过来的炒菜，赵德胜也会回赠一些肉或者一条鱼。
傻柱对赵德胜佩服得很，直夸赵哥门路广。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
初冬的四九城，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这天上午，轧钢厂大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广播员在喇叭里宣读着最新下发的公私合营决定。
整个轧钢厂顿时炸了锅。
车间里的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计，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库房里，赵大山听到喇叭声，吓得手里的账本直接掉在了地上。
“合营了？真合营了？”
赵大山结结巴巴地念叨着，脸色有些发白。
赵德胜坐在炭盆旁边烤火，神情依旧平淡。
“慌什么，上头的文件早就吹过风了，迟早的事。”
赵德胜伸手拨弄了一下炭火，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库房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傻柱围着白围裙，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傻柱脑门上全是汗珠子，连围裙上的油渍都顾不上擦。
“赵哥！出大事了！”
傻柱跨进门坎，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
赵德胜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进屋把门带上，外头风大。”
傻柱依言反手关上门，几步跨到炭盆边坐下。
“赵哥，你听见大喇叭广播没有？”
“听见了，公私合营正式启动。”
赵德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傻柱急得直抓后脑勺，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赵哥，这合营到底是个啥章程啊？”
“咱们以后还能在厂里待着吗？”
“我这颠勺的饭碗，会不会被公家给收回去啊？”
何雨柱从小跟着何大清学手艺，脑子里全是在鸿宾楼和私营馆子里那一套。
现在猛然听说厂子要变成公家的，他心里顿时没了底。
赵大山坐在对面，也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德胜看着傻柱那副慌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柱子，你平时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一个广播就把你吓成这样？”
傻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叹着气说道。
“赵哥，我能不急吗？”
“雨水还在念书，家里指着我这点工钱过日子呢。”
“要是公家不要我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去？”
赵德胜放下茶缸，看着傻柱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
“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天塌不下来。”
“赵哥，你真觉得没事？”
傻柱有些不信，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问你，公私合营之后，厂里的几千号工人还要不要吃饭？”
赵德胜反问了一句。
傻柱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
“那肯定得吃饭啊，不吃饭谁有力气干活。”
“那不就结了。”
赵德胜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十分肯定。
“工人要吃饭，后厨就得有人做饭。”
“你这一手做菜的手艺，在厂里数得着，谁来当家都得用你。”
“公家接管厂子，是要把生产搞上去，不是来砸工人饭碗的。”
傻柱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紧张消退了大半。
“赵哥，照你这么说，我不用卷铺盖滚蛋？”
赵德胜吐了口唾沫，笑骂了一句。
“你滚个屁的蛋，你就是个做菜的厨子，真要有事的，也是上头那些人。”
傻柱脑子转得慢，愣愣地问道。
“上头那些人？赵哥你指的是谁啊？”
赵德胜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嗓门。
“还能有谁？那些跟娄半城有亲戚关系管理层呗。”
“公家进驻之后，怎么可能让这些人人继续掌管大权？”
“别看他们现在耀武扬威的，要不了几天，就有可能全被清退出去。”
“哎哟，赵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合着倒霉的是娄主任他们那些官老爷啊！”
赵德胜瞪了他一眼，提醒道。
“小点声，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跑外头胡说八道。”
傻柱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去。
“赵哥，还是你见识广，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踏实多了。”
“那成，我得回后厨干活去了，免得被挑出毛病来。”
傻柱站起身笑嘻嘻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傻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德胜问了一句。
“赵哥，那娄主任要是真倒了，咱们第一食堂会换谁来当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