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过了几日,十五这夜下工,周本全跟赵素芬说起送年礼之事。
周胜外祖家送一份,自家妹子日子不好过,往年也会送些肉或粮油过去。
周彩英是亲妹子,血脉至亲仅她一人。
许家是三个孩子的外家,虽许梅花已逝,但两家仍往来密切,理该送年礼过去。
赵素芬没有丝毫异言,这便要取出钱匣拿银子给他。
周本全拦住她动作,“肉我已经跟张屠户打过招呼,回头发了年赏再去结。
酒水糕饼不若你明日领着孩子们去街上置办,别日日闷在家里,也出去逛一逛。
这快要过年了,你看看给自己和孩子们添些什么,银钱随意花,不用刻意节俭。”
既说到过年,又道鱼和肉都不用赵素芬操心置办,他同丰乐楼那些送货的招呼一声即可。
其他要买什么,则由赵素芬自己决定。
说完这些又提起一事,腊月二十三是许梅花的祭日,许家会来人祭拜,到时或会来家里。
年里楼里忙,他抽不开身,招待的事要劳累赵素芬。
带着些许歉意说道:“本不该让你操持这些,可我实在脱不开身,只能劳你多费心。”
赵素芬体贴道:“理该是我份内之事,何劳辛苦,你尽管去忙正事,我定会安排妥当。”
周本全稍稍松口气,又细细叮嘱几句待客细节,方吹灯睡下。
次日在饭桌上,赵素芬说起上街之事,穗香欢喜应和。
待用过早饭,收拾好家里,娘几个换上出门衣裳,锁好院门去街上。
走到路口,打东边村里走来一个三十多岁黑瘦妇人,身上袄子虽打着补丁,却浆洗的干净,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插着根木簪。
她扬笑主动与赵素芬打招呼,“弟妹这是上街啊?”
穗香嘴甜的喊了一声林大娘,赵素芬便猜到是林大槐的媳妇。
早前周本全与她提过一嘴,林家还欠着二两银子。
遂笑着回应,“领着孩子们去街上转转,嫂子这是去做甚?”
大槐媳妇王巧真热络回道:“我去春和楼上工,前些日子在那寻了个打扫的活计,今儿家里有事出门晚,要不然可碰不上。”
去街上要经过春和楼,便一起走了。
王巧真是个爽利妇人,嘴快心热,一路闲不住的唠着家常。
说到春和楼新鲜见闻,语气爽朗,句句透着实在。
赵素芬心生好感,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春和楼。
“妹子你们去吧,我进去做工了,回头等我闲下来来家坐。”
王巧真招呼一声,便要进去。
“行,嫂子有空就来家串门。”
……
虽不是逢集日,但在年里街上的人不少,小贩叫卖、路人过往,热闹的紧。
赵素芬扯紧穗香,“你们想逛哪里?左右没多少正事,怎么逛都成。”
穗香无所谓,逛哪都成。
新衣裳新鞋都有,瑞香不缺什么,就想买两根头绳。
云希想买面脂,罐子都见底了。
“行,咱就走走看看,娘给你们买头花可好。”
“好~!”
她说什么穗香都捧场。
摊子挨个逛过去,瑞香停在一处小摊前,摊头架子上挂着各色荷包,桌面几个木盘里摆满了各色钗环珠花。
瑞香一眼就瞧中根粉色海棠花簪,簪头是绢花制成,花瓣做的栩栩如生,层层叠叠极是鲜活。
她拿在手里反复打量,“这根好看,颜色我也喜欢。”
赵素芬笑着说:“喜欢就买。”
说着又让穗香和云希也各挑一朵。
穗香挑了朵同色系的桃花。
见二人都选的粉色,云希挑了由小朵梅花绑成串的梅花簪。
穗香扯着赵素芬让她瞧,“娘也挑一朵,过年咱一块戴。”
赵素芬推拒,“娘不要,你们买就好。”
瑞香劝道:“又不贵,娘就买一朵吧。”
云希也道:“就买一朵吧,过年不就图个乐呵。”
瑞香接话:“就是就是,娘要不买爹回头定要说我们不懂事,只顾自己不关心娘。”
难得孩子们有这份心意,赵素芬没再推拒,认真选起来。
穗香给挑了朵硕大的粉色芍药,“咱戴同一个颜色,外人一瞧就知是一家的。”
“这是你们小姑娘戴的颜色,娘戴不合适。”
瑞香给挑了一朵大红的牡丹,“娘脸白,戴这个好看。”
赵素芬觉得太过张扬,年轻时她都没戴过这么鲜艳的花。
还是云希最知她的喜好,挑了朵蓝丁香。
小贩看出娘几个都身在穿细棉衣,料是不差钱,每朵要价五十文,四朵便是二百文,说给添几根红头绳。
瑞香惊住了,“何时绢花也这么贵了?”
她想着顶多要价三十文,讲讲价二十五文就能买下。
小贩笑道:“这是年里生意,且用的料子好,颜料也是好的,仔细闻还有股香味呢,做工又精巧。”
镇上的物价瑞香很清楚,立时就道:“再是年里也不值这个钱,若不是我瞧着料子好,看也不会看。”
“姑娘眼光好,我真没胡乱要价,别的摊头可挑不出这么好看的。
这样吧,今日头一份生意,要是你们诚心要,我饶上五文可好?”
“不好,你当我们冤大头呢,我们就这旁边上河村的,日日在街上走,这绢花值多少钱我心知肚明。
二十五文一朵,你要卖就卖,不卖我们就走。”
瑞香说着还埋怨道:“要价这么高你早说啊,白白耽误我们功夫。”
小贩作出为难状,“二十五文我进货都进不来,姑娘要是喜欢每朵给便宜五文,开门生意不挣钱就图个吉利。”
“二十五文,多一文我也不要。”
他吃定瑞香喜欢,不肯让步,“真的卖不了,要不姑娘再到别处看看。”
瑞香也是不肯服输,“不卖就算,我还不稀罕呢。”
说着转身就要走。
连赵素芬和云希想还价都被她拉住,“没这么做生意的,咱就不买他的。”
小贩见她说话这般冲,也来了脾气,“你不买我还不乐意卖呢。”
瑞香顿时炸毛,“什么人啊,有这么做生意的?活该你卖不出去。”
“你这丫头咋说话的?一早就添晦气。”
“你自找的。”
若不是云希拖着走,瑞香都要跟小贩当街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