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二奶奶家院门口,迎面遇上三个穿长衫的半大小子,头上皆束着儒士方巾,一看便知是书院念书的学子。
村子紧挨着镇子,做营生的不少,加之有个栖林书院,文风盛行。
家境尚可的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去学堂开蒙,再若天资尚可,便会全力供读以期改换门庭。
看三人年纪,应都是有些天分在的。
“怀良哥~。”
瑞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诧。
云希抬头就见她眼含笑盯着其中一人。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个清秀少年,面上挂着浅笑。
“瑞香妹子,新年安康。”
“也祝你新春顺遂,这是我娘和云希妹妹,你还没见过吧?”
章怀良对着赵素芬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伯娘,又朝云希点了点头。
他身旁的周兴荣,赵玉秀和周本康的大儿子,跟着喊了一声:“大伯娘。”
另一个喊的是婶子,是章里正的大孙子,章文清。
打完招呼,三人还有正事这便去了。
娘仨也朝家走,拐弯的时候瑞香扭头,又朝三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希就起了好奇之心,故意打趣道:“想不到啊,这村里还能找出一个能跟你客客气气说话的人,还是个秀气的少年郎。”
瑞香嗔怪:“少拿我打趣,怀良哥跟别人不一样,最是知礼。”
“噢~这样啊。”
“本来就是这样,你可别乱猜。”
“嗯。”
云希适可而止的住了口。
“其实怀良哥也蛮可怜的,他爹早早就过世了,就靠章婶子在村东开个小布铺过日子,还要供他念书,不容易着呢。”
“秋玲学绣就是跟章婶子学的。”
瑞香简略说了几句,便住了话头。
回到家,院里不见人,周本全在灶下做晌午饭,赵素芬忙挽袖子进去帮忙。
有穗香烧火,无所事事的瑞香把云希拽进西屋。
把门关紧才开口道:“出了这事,赶明去外婆家,舅母又要说大哥不该娶喜凤姐了。”
云希不解:“为什么不该娶?”
“嫌她家穷,会拖累大哥,而且…大舅母想把红莲表姐嫁给大哥。”
她全然相信云希,才将压在心底的秘密道来。
“爹和大哥还都不知道呢,我也是偶然偷听到外婆跟外公闲谈,才知此事。”
“云希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不该娶喜凤姐?”
瑞香面上有些苦恼,“你看看来福那个样子,我是真的烦他,日后喜凤姐进了门,他肯定还会来讨东西,说不定还要银子呢?
虽说大舅母是有私心,但她的有些话是没错的,同一个村里住着,娘家有难处了,做闺女的难道不管。
这要一管,花的还不是家里的钱。”
云希对来福了解不深,只看今日这事,确实有些太不懂事了。
但人都是会变的,他日后变成什么样难说,这事还真不好说。
再说结亲确实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事关两家人,就更不好说了。
遂问:“你想让大哥娶红莲表姐?”
亲上加亲很常见,但云希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亲人做夫妻不会别扭的吗?
反正她绝不会嫁给自家表哥。
瑞香也摇了摇头,“我也不会嫁那几个表哥。”
“红莲姐其实也挺好,但叫她嫂子真有些别扭,大哥也没朝那上面想过。”
“还是看缘份吧。”
正说着话,穗香在外头喊吃饭了。
吃饭时周胜不在,说跟林青石几个去庆莲寺了。
瑞香随口道:“去求姻缘啊?”
周本全失笑,“胡说甚。”
瑞香也知不是,转而说道:“回头我们也去庆莲寺上香吧,十五还有庙会呢。”
穗香抢着说:“再过些日子桃花开满山,那时才好看呢。”
离的这么近,赵素芬自然不会说个不字,“想去就去,挑个日子咱都一道去。”
“初五吧,烧香求财,保佑咱家今年行大运,发大财。”
“好啊好啊,难得爹还不用上工,咱都一道去。”
穗香很是期待。
“行,没什么事就去。”
周本全应一声,这事便算说定了。
他一年到头难得闲下来,自然要多陪陪家里人。
饭后五奶奶和田菊带着文荷、文昌来串门,没说上一会话王巧真来了。
知她去春和楼做工了,五奶奶笑道:“大忙人呢,难得见你一面。”
王巧真笑回道:“没办法,不做哪有粮下锅?”
田菊就问:“活累不累?听人说工钱不少呢,比壮劳力也没少多少,要不是家里这一摊子事,那会我也去应工了。”
王巧真没有隐瞒,如实将工钱道来,“一个月五百文,逢年过节还发些实惠东西,我觉得是顶好的。
从早干到晚累自然是累的,但这心里高兴,要不然这一大家子,只靠大槐一个,累死他也难填饱肚子。”
她家四个孩子全是儿子,三个都是半大小子,没去做工前,她是真发愁啊。
五奶奶就道:“青石大了都能帮着挣钱了,青松青远过两年也当用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听了这话王巧真很是高兴,“托您老吉言,但愿真有享福的那天。”
“肯定有,这几个孩子我瞧着长大的,还能会错。”
……
一番客套之后,王巧真啧叹一声,“过了年青石十六了,正该说亲的年纪,家里这个样子,一想到要给他们几个娶媳妇,我愁的夜里都睡不着。
跟他一般大的几个,有人正相看着,清辉都定下了,我家呢,没一个给说的,愁啊。
要是有合适的,你们帮着说一个,虽说家里是穷点,但青石这孩子是好的,肯干也能干……”
趁着话头,赵素芬打探起村里年轻后生。
瑞香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拉上云希出去了。
她在村里没有交好的人,想了想还是去找孙喜凤说话。
走到半路,好巧不巧碰上周秋玲了,身旁站着六七个年纪相近的姑娘,正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瑞香本不想理会,却被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叫住,“瑞香,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忙什么呢?”
没等瑞香回答,周秋玲先开口了,“她能忙什么,忙着陪娘和妹妹呗。”
虽说这话不假 ,但她说的时候阴阳怪气的,说完还笑的意味深长。
瑞香瞧着就来火。
“有什么好笑的?发疯不成?”
周秋玲不高兴了,瞪她一眼,“管的可趁宽,还管我笑不笑。”
瑞香瞪回去:“你是在笑我,我为什么不能管?”
“谁说我笑你了?你有什么好笑的?”
“那得问你啊。”